晚上,我独自回到了旅馆,负责驻守的修女拜别我之后,我独自进到了旅馆里。
柜台上,小梅一脸厌烦地玩着一颗水煮蛋。
夜晚的店里安静了许多。今天没有大量客人来吃饭,因为很多冒险者受了伤,很多人跑去了教会。
修女长特意嘱咐我要好好休息,其他人会治疗伤员。
“哟,小矬子你回来了。地下城好玩么?”
“不…一点也不好…”
一言难尽,说真的,一天能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上午还在打扫旅馆的卫生,下午就是神仙打架…
玛丽姐姐是死神,所以态度对谁都不好,我体内有个战争之主?它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进来的?
去的时候一堆人,回来就剩我一个。比带着队伍死在地下城里心情还复杂。
做不了什么,也理解不了什么。我不是单纯转世到这个世界上了么?我不是应该好好经营旅馆过幸福的生活么?
这都谁和谁啊…我怎么就沦落到这个鬼地方了。
“看来你心情不好,给喝点吧。”
小梅给我倒了杯水。
“谢谢。”
“出什么事了…”
“地下城里,约翰被打伤了,打他的是我认识的人。虽然暂时不用担心了,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处理。”
“处理啥?”
“伤人的人…”
“你朋友么?搁我肯定不处理,自己人处理什么…约翰不是没死么?”
“话不是那么说的…”
“还有什么愁事?”
“瓦尼拉推测出来,玛丽修女…不对就黑衣服的玛丽姐姐其实是死神的化身。”
“怪不得我觉得她脸熟,毕竟我是魔王,和死神熟很正常。所以呢,我听说,死神不是不能随便干涉人类么,她把你怎么了么?不对…应该没对你怎么样吧,死神碰谁谁死。我也不能去惹的。”
“她…没怎么样。”
“那你整天愁眉苦脸的干嘛。”
小梅说完把自己那一杯一饮而尽。
“我被那婆娘耍了还盘算着揍她一顿,这下好了,打又打不死,惹又惹不了。你也别愁了,我都不发愁这个,我只愁明天怎么办,整天搞得客房里和猪圈一样,脏的要死,打扫完了又脏…”
“没有什么便利的魔法么?”
“想的美嘞,虽然也有清洁术这种魔法,但是顶多洗洗衣服,用着比自己手洗都累。”
“那这么不便利的魔法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地下城里冒险临时用一下而已。粘上毒啊什么的,装备被腐蚀可是大事。”
确实,我上次的刀就因为被腐蚀换成了魔剑。
“不知道艾莉什么时候会醒…”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喝下了小梅给我倒的水。
“啊!”
根本不是水,吐也来不及了。她给我倒的是酒!而且是鸡尾酒的感觉,先是有甜味,然后整个嗓子就和要烧起来一样。感觉整个头都要爆炸了。
“我去,你海量啊,一口把一杯都喝了。”
“我…我不知道…你这是酒…”
话音未落,我已经看不清周围,直接摔了下去。
…
灵魂是成人了,身体是人偶了。为什么我喝酒还会醉啊。
眩晕中,看到了熟悉又奇怪的景象。
是黑暗的走廊…
钢铁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那门很奇怪,只有打开后的里侧有门把手和锁头,外面什么都没有,是个单向门,从外面看,就像一堵墙一样。
过了好久,一个小小的身影爬了出来,像是个小孩子,全身披着破布。
“你…往前爬什么…前面的事情,根本一件好事都不会有的…”
也就在这时,我听到了走廊另一边的喊声。
“这里还有活着的幸存者!”
等等…这一幕是…
瓦尼拉的身影出现了。是的,看到这一幕我也想起来了,这就是最初的地方…
如果瓦尼拉当初不救我,我大概也就到这里为止了。
她抱起了我。
身后走来了约翰。
“救到了…至少,救下了一个人。”
其实并不是…我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算人了,而是人偶。
原来那时听到的啜泣声是她。是因为她的那场冒险以残酷的惨剧收场了么…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
当我醒来时,艾莉正在我的床边趴着。看到我起来,她也开心地笑了。
“维维,没事了么!”
“嗯…小梅那家伙,居然让我喝酒…抱歉,让艾莉你担心了。”
“我才要抱歉…把旅馆都交给了你处理。”
“不…怎么说呢…艾莉的工作果然不轻松呢…”
我们俩相视一笑,这样,旅馆的日子终于也算恢复了正轨。
我离开房间后,像往常一样赶着驴车到教会去取酒。驴车上小梅还在嘲笑我酒量差劲。
“你这家伙,真是逊呢,喝一口就倒。”
“你怎么能把酒伪装成水给我。”
“我也没说那是水啊。”
到达了教会后,玛丽姐就和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双眼茫然地看着远方。
总觉得…有些事不说不行…
我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那个,玛丽姐姐…您好,我是来领啤酒的。”
“嗯,你好。”
“抱歉,我知道是我多嘴,但是…你和瓦尼拉真的…真的不能和好之类的么?你们中间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矛盾么?”
“没有那种东西。不如说,因为我们之间本来就什么关系都没有。她想战胜死神拿回自己的朋友,但是我只是死概念的化身。死亡本身并不会因为我的存在有太大的改变…就算我不在这个身体里了,玛丽也已经不存在了。 ”
“那你们俩能和好么?”
“哎…维维,和死亡做朋友是不可能的…不如说我不希望任何人靠近我,触碰我等同于寻求死而已。至于远离谁或者被谁厌恶,都是正常的。不讨厌死,也就不是活着的生命了。”
“但…我并没有讨厌您…”
“你也不能算完全意义的人,而且,说实话,维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别人可能无法理解,我是清楚的。”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虽然我也说过瓦尼拉不要脸之类的话,但是我其实才是最糟糕的,毕竟‘死亡常伴吾身’,没有人能真正地逃离我…我也无法真正远离所有人,这是职责也是无法改变的结果…”
我无奈地低下头,这确实是我改变不了的事情。
当我准备离开时,发现瓦尼拉就在不远处,她的位置应该是可以听到我们的对话。
“瓦尼拉…”
瓦尼拉缓缓走了过来,眼中满是无奈。
玛丽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坐着。
“死神…我是来和你说话的。”
“说吧。”
“我放下了,我知道不可能救回玛丽了…但是…你能帮我和她说句话么。告诉她,‘对不起,我没能打败之前的大魔王’这件事…”
“死者是不会说话也听不到声音的。但是,作为死神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在玛丽死的时候,没有感受到她有遗憾,愤怒或者悲伤…我不是她,不知道那种感情和感受到底是什么…但是问了很多人,至少那不是那些让人痛苦的东西。我不能告诉你正确答案,因为我没有…仅仅这一次,不是因为我不能说,而是…我不知道,那个人死去时流露的到底是什么感情,但是她对我说过,‘如果你想知道大家的感觉,最好是在他们活着的时候多去问问,感受生命的美好,才知道死亡的沉重’。但是,我问了很多人,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得到那份答案…”
“你还会继续问下去么?”
“会的…因为,我有更多时间,大概这就是我最大的优势了。”
“谢谢你…”
瓦尼拉说着,鞠躬离开,我牵着装好了啤酒的驴车也跟了上去。
“瓦尼拉姐姐。”
“我…以前是所谓的圣剑勇者,以前为了对抗一位想毁灭世界的大魔王,我拿起了圣剑…那把剑,是玛丽用生命换来的…直到和魔王决战之前,我都不知道…我以为胜利之后,等待我的是朋友的欢笑,可是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是你之前打败了魔王啊。”
“不,我没有…那位魔王在我被击败前,就病死了…我只是收拾了残局…没有胜利,没有等着我回去的人…我成了孤身一人。圣剑,也被我封印了。不是每次冒险都有好结果。”
“瓦尼拉姐姐…我其实在被小梅坑害晕倒以后看到了,第一次我爬出那里时,是你救了我,我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
“维维…”
“就和艾莉姐姐一样,你对我而言也是重要的朋友。不要再说什么没人会等你的事了,我会等着你的!”
“你啊…”
瓦尼拉揉了揉我的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远处,旅馆前,艾莉面带笑容地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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