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坐在一把椅子上，手被缎带反绑在椅子后面。
他试着动了动，活动范围精准控制在零。
“你醒了。”
声音从右后方传来，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惺松劲。
林晨本来也应该是这个状态，但他的手恢复了知觉。
他感到右手温热还有一丝疼痛的触感。
林晨勉强的转过头。
一个女生蹲坐在他旁边，身高大约一米五出头，穿白色吊带睡裙，头发是那种不太真实的米白色，打散垂到腰间，精致如画的脸庞，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她头顶竖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耳尖浅灰，正微微朝他转动，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在地上，面颊和耳朵连着一片灰，像一只大号布偶猫。
要命的是：她伸出一小截舌头，正在舔着林晨的手背。
眼睛，蓝的，似无垠碧波，正直直看着他。
林晨深吸一口气，先开了口：
“你能不能先停下，有倒刺。”
“嗯。”
触感消失了，女生走到他正对面蹲下来，仰头看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
“我叫苏棉，主人，早上好。”
“主人？”
“嗯，你是我的主人。”
林晨的视线扫了一圈：天花板至少五米高，有一整套家具偏奶白色，法式落地窗、真皮长沙发、德国进口灯、毛绒地毯上绣着字母"S"，房间面积估计八十平米往上。
他估算了一下这套房子的市场价，可能比他不吃不喝工作五十年赚到的多一点。
“苏棉？苏家集团那个苏？”
“嗯。”
“市值三千亿的那个苏家集团？”
“我是苏家集团大小姐。”
她毫无骄矜，像在报幕。
“我妈是布偶猫族，我是混血。”
林晨低头看着她，得出结论：这只猫...猫娘有病。
“把我手松开。”
“不行，松开了主人会跑。”
“废话，我当然要跑。”
苏棉看了下手表，摇头：“还没到时间。”
“什么时间？”
“你习惯我的气味之前，认主之后需要让主人先习惯气味，否则主人会跑掉。”
“我现在就想跑。”
她伸出手，手背轻轻贴上他的手腕，隔着缎带：“所以现在还不能松。”
她的手温度比正常人高一点，林晨下意识往后缩，苏棉的手没有追。
林晨扯了扯手腕，缎带系得很紧，上面有漂亮的蝴蝶结。
“你绑我干什么？”
“收养，你收养我。”
苏棉站起身，走到门口的银制餐车前，拿起一碗燕麦粥，回来蹲在他面前，舀了一勺往他嘴边递。
“主人先吃早饭吧。”
林晨盯着那勺粥，扭过头：“我自己能吃，你把我手松开。”
“松了会跑，而且还不到时间。”
“什么时候才到时间！”
“嗯......两小时，认主之后气味附着需要两小时皮肤接触，或者——更亲密的接触。”
“那就等两小时。”林晨很快截断这个选项。
“所以，张嘴。”
他盯着那勺粥，张嘴，吃了。
味道还行，白粥煮得软烂，加了一点点盐，做的相当熟练。
苏棉又舀了一勺，吹了吹，喂过来。
“张嘴，啊——”
林晨吃粥，苏棉喂粥，客厅里只听见窗外风声。
大约吃到一半，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她放下碗，走到看了一眼后，关掉屏幕回来，重新拿起勺子。
“怎么了？”
“你的手机，有人在找你。”
“谁？”
“你的舍友，他问你能不能给他在大学城带点吃的。”
林晨这才想起来，他是在去大学城买火鸡面的路上失去突然知觉的。
随后，他以一种努力维持理智的语气开口：“苏棉，把人绑架回家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知道。”
“知道你还绑？”
苏棉低头也喝了一口粥，嘴边留了点白色，用舌尖卷走。
“主人不想被警察当做失踪人口的话，就不要反抗。”
“你把我被绑的监控处理了？”
“处理了。”
“绑架现场的路人？”
“处理了。”
林晨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偏偏今天把我绑了？"
“今天你有空，昨天你和舍友打了一天游戏，前天全是课，每周日你会去大学城去吃一家火鸡面，我算好了。”
林晨平时是一个相当理性的人。
但现在不是平时，他终于做出一般人会做的反应，尝试开始摇晃凳子，大声叫喊：
“你一直在跟踪我？我不是什么主人！你快放我回——”
他的话被打断了，因为苏棉站起来，非常自然地往他腿上一坐，正坐，距离近到林晨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息落在脸上，温热的。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主人着急回去的话，这样接触效率更高，两小时可以变成十分钟。”
苏棉认真地解释，然后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你、你给我下去！”
“主人，不要动。”
“我说你给我下——”
她把头靠上他肩膀，猫耳蹭着他的鼻子，然后，他的脸颊再次传来触感。
依旧是很不熟悉的温热和刺痛。
林晨整个人石化了。
那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一秒，苏棉坐直，低头看了看林晨，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了。”
“你、你、你刚才又舔我！”
“第一步，嗅觉确认；第二步，接触确认；第三步，气味交换。”
“那我呢！我没有——”
“主人不需要完成任何步骤，你只要接受我就可以了。”
“我没有接受！”
“我知道。”
她把头重新靠回他肩膀。
“但你会的。”
林晨盯着天花板，深呼吸，深呼吸，再深呼吸。
“你的尾巴压着我腿了。”
为了不被继续做什么，林晨只能想到这个岔开话题了。
苏棉正起身，把尾巴挪了一下，盘到一侧：“好一点了吗？”
“好多了。”
他侧过头，用肩膀推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跟踪我多久了？”
“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
“你哪次见过我？”
“两个月前，4月17号，周日下午两点四十分，你们学校门口，你帮我捡了一个东西。”
林晨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个下午，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我捡了什么？”
“我的手机，你捡起来递给我，说'小心点'，然后走了。”
林晨：“......就这样？”
“就这样，没有什么原因。”
她抬起头，看他，蓝色眼睛里是非常直接的情绪。
“就是你了。”
林晨和她对视了三秒，率先移开视线。
“我要去洗手间。”他说。
“好。”
苏棉从他腿上下来，站定，低头看了一下他被绑的手，掏出口袋里的小刀，利落地割断绳子。
林晨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她手里的刀：“你随身带刀？”
“以防万一。”
“防什么万一？”
“防主人跑了要追。”
林晨站起来，比她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棉仰头看他，一点都不虚，两只耳朵微微转了一下方向，像在等他说话。
“洗手间在哪儿？”
她用手指了方向，然后补了一句：“窗户有感应锁，你如果跳窗，我会收到提醒。”
“我跳了也跑不出去吧。”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试，但主人比我想象的冷静。”
林晨转身走向洗手间，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她。
布偶猫大小姐苏棉，站在客厅中央，白色、猫耳朵、大尾巴，两手交握放在身前，安静地等他，样子像一只非常好看的、非常危险的猫。
林晨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他在洗手间里站了大约两分钟，对着镜子做了十次深呼吸。
手和脸还留着一点温热，他不敢洗，怕洗了又要被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苏棉已经把粥喝完放到餐车上了，客厅里的灯调暗了一档。
她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一条长腿搭在另一条上，脚背轻轻晃着，肩上两团圆滚滚的猫耳朵，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横过沙发扶手，垂下去半截。
“主人。”
她回过头，蓝眼睛在晨光里有点透。
“我给你准备了房间，你的电脑、你的衣服、你那款洗发水，都备好了，跟宿舍同一个牌子。”
“......”
“我知道主人会不习惯，不急，等主人适应了就好。”
她脸上没有任何强迫或威胁，就只是那种……
等待的神情。
像一只猫坐在门口等主人回家。
林晨拿上桌上他的手机，转身走向门口。
他拉开，门外是长廊，尽头是楼梯，楼梯下方大厅里站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擦地，没有拦截的意思。
他转头看向苏棉。
“我要走了。”
“嗯，我等会儿去接主人回来。”
“你不拦我吗？”
没有回答，她对着林晨微笑了一下。
“我会报警的。”
“嗯。”
“我要在学校论坛发帖，标题就叫苏氏集团大小姐绑架普通大学生，亲历。”
苏棉侧头想了两秒，张口说：“这个标题有图片会更有人看，主人需要我帮忙拍吗？”
“......”
林晨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楼梯。
身后苏棉的声音追来，依旧软绵绵的。
“主人，晚上见。”
林晨走出庄园大门，在门口站了一分钟，确认后面没人跟，拦了辆出租车。
车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缎带的痕迹还在，浅浅的，一圈，提醒着他不是梦，上面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淡淡气味，有点像晒过太阳的棉被。
他把袖子拉下来，靠向车窗，脑子里转的是苏棉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不急。
林晨闭上眼睛，心里升起一个非常不妙的预感。
出租车往学校方向开了三分钟，他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主人，记得带钥匙，在你的裤子的口袋里。”
附带一张图片：一串钥匙，多了一个小猫爪形状的挂件。
他下意识的拿起裤兜里的钥匙串，是他宿舍的，看了一眼，和她那串一模一样，不过钥匙上多了个小猫爪。
这只猫，不好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