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说的事……你们千万别害怕”
“我们是警察，我们不会怕，您请说。”
“我刚才，被一只猫娘绑架了。”
警察顿时肃然起敬、战术后仰。
“你说你被什么绑了？”
“苏家集团大小姐，人猫混血，猫耳朵，大尾巴，把我绑在椅子上喂粥。”
对面那位警官大概三十五岁，姓陈，正用一种非常敬业的表情看着他，那种表情林晨见过，是想起高兴的事情时候会有的表情。
这场景有点像某个经典电影。
“绑架案我们需要立案，受害时间？”
“今天上午，大概十点半到十二点。”
“绑架地点？”
“不知道，应该是苏家的一所庄园。”
“庄园的话它们集团有很多所，绑架方式？”
“缎带。”
“监控？”
“处理了。”
“目击证人？”
“不知道。”
“受害现场痕迹？”
林晨拉起袖子，把手腕递过去。
浅浅的一圈红印，大概两厘米宽，看起来更像是手表戴太紧。
陈警官看了一眼，抬头，表情维持得很好。
“林同学，你有对方的联系方式吗？”
“有，她给我发过短信，还配了一把我宿舍楼的门禁钥匙。”
“方便看下你们的短信记录吗？”
林晨掏出手机，点开那条短信，“主人，记得带钥匙。”
陈警官沉默了大约五秒。
“林同学，按照现行法律，绑架罪成立需要证明强制手段和非自愿——”
“我是非自愿的。”
“我理解，但目前证据层面，对方发来的短信称谓是'主人'，没有威胁性内容，手腕这个伤势也不构成人身损害。”
林晨盯着他三秒，收回手机。
“行，我明白了，谢谢陈警官。”
他站起来往外走。
陈警官在后面补了一句：“林同学，如果你这个女...性朋友，后续有什么过激行为，随时来找我们。”
门关上了。
走廊里有股消毒水味，林晨在门口站了一分钟，把今天上午的事又过了一遍。
他打开手机，搜索苏氏集团。
百科上写着，苏氏集团旗下有十一家上市公司，业务覆盖地产、物流、医药和安保，董事长独女苏棉，二十一岁。
还有四个未接来电，全是舍友陈默打来的，另外还有一条短信，发件人是苏棉那个号码。
“主人回学校了吗？食堂今天有没有你喜欢的菜？”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学校方向走去。
宿舍在四楼，林晨推开门，屋里两个人，陈默、李浩，全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屋里一股泡面味，电脑屏幕都亮着，上面正在打四角洲行动。
陈默第一个看见他，椅子转了过来：“哎哟，晨哥回来了，你去哪了？不接我电话？”
“被绑架了。”
“...啊？”
“有一只猫娘绑架我，今早十点，我刚去报警，警察说证据不足。”
李浩将眼睛离开屏幕，看着他：“什么猫娘？”
“大小姐，叫苏棉。”
“她长什么样？”
“奶白色头发，蓝色眼睛，猫耳，大尾巴，一米五出头。”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陈默率先开口，像在安抚精神有问题的人：
“林晨，你是在跟我们说一个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是的。”
“不是...游戏剧情，或者你昨晚看的小说...”
“我上午被绑在椅子上，强制喂了粥，对方是苏家集团大小姐，我帮他捡了手机，她认定我是她主人。”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李浩是第一个笑出来的，肩膀抖，努力憋着没发出声音。
“你笑个屁。”
“没，没笑。”
李浩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陈默摘下耳机看着林晨，他非常努力在认真对待这件事，但嘴角在往上跑。
“然后她就认定你是主人了？就...捡了个手机？”
“对。”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她没拦我，她说会来接我。”
陈默抱着胳膊，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说：“林晨，我作为你室友，想问一下，这个苏棉......她好看吗？”
“跟这个没关系。”
宿舍的另外两人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那就是好看，否则早说不好看了。”
“阿米诺斯！”
“我认真的，现在你人也没什么事，现在告诉我们说被猫娘绑架，然后你随便逃了出来，你知道这件事从外面听起来像什么吗？”
林晨沉默了两秒：“像什么？”
“要不然就是你失心疯了，要不就是你终于找到女朋友了，但你不太好意思和哥们说，所以你编了一个她把你绑走的故事。”
李浩耸肩：“千亿大小姐，认你当主，绑你，喂你粥，没要赎金，晨哥，这叫哪门子绑架啊，这叫...”
“妈你叫。”
“...坠入爱河啊！”李浩还是说了。
林晨拿起桌上的水杯朝他砸过去，李浩早有准备，侧身躲开，随后宿舍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林晨有一种无可言说的疲惫感，他戴上了耳机，上床躺着玩手机。
中午十二点，吃了饭之后，林晨在图书馆坐了两个小时，翻了几页作业，背了点单词，期间手机一直在震动，全是苏棉，内容分别是：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比较安静，主人可以去那里。”
“主人今天午饭吃的好吗？我让人送了一份到你宿舍门口，如果主人没吃可以去取。”
“主人不用担心，是外卖袋装的，不会有人知道是谁送的。”
“主人？”
一个小猫表情包，上面写着"理理我嘛"。
“主人还在看吗？”
“主人，你三点半有一节选修课，记得不要迟到。”
“主人，路上注意安全。”
“主人，五点见。”
林晨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背单词。
他下午三点半准时去上了课。
课上了整整一个小时，水课没必要听，他把手机游戏关掉，收拾往宿舍走，心里是一种奇怪的期待感。
五点整，宿舍有人敲门。
林晨在床上坐起来。
李浩从游戏里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向他，陈默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站着两个人，穿黑色制服，领口绣着“S”字样，表情职业，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林晨同学，苏小姐让我们来接您，请跟我们走。”
出来的时候李浩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林晨无视了他，跟着两个制服走出去。
走廊里还有两个人在等，一共四个，前后各两个，他走中间。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引擎盖锃亮，牌子他不认识，但大概能猜到价格，车门已经开好了。
四楼有个窗户开着，两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齐刷刷地看着他。
上车后他掏出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万一哪天我失联了。”
陈默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失联的人怎么说自己失联？”
林晨把手机揣起来，关上了车门。
车开了大约三十分钟，林晨靠在窗边没说话，工作人员也没说话。
庄园大门开着，里面有人在修剪花圃的边沿，今天光线好，林晨能看清大概的规模，入口到主楼的距离大概三百米，路两边种着等距的水杉树。
他下车，跟着工作人员走进宅子里，上楼，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声响，还有一股气味。
苏棉站在灶台前，换了一套浅奶色的围裙，头发是利落的低马尾，耳朵上有可爱的小挂饰，左边是小猫，右边是星星，她拿着锅铲，站在一口冒烟的锅前面，神情非常专注。
锅里是某种深色液体，可能是菜，也可能是汤，界限模糊。
她没有转头，大概是听见了脚步声
“主人来了。”
还是和上午一样，相当软的声音，不过精神了些。
“你在做什么？”
“番茄炒蛋。”
林晨看了看锅里那种物体，想说点什么，克制住了。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会做饭。”
“嗯，我看出来了。”
苏棉转过头，小嘴嘟了起来，尾巴拍了一下地板：“主人是在嫌弃我吗？”
“没有，我欣赏一下。”
苏棉没有反驳，转回去继续铲锅里的东西。
厨房的灯偏暖，照在她侧脸上，米白色的头发从发髻里散出几根，和她身后那条慢慢摇晃的大尾巴一起，在灯光里有点...
林晨把视线移开，盯着窗外。
晚饭摆上来的时候，林晨盯着那盘番茄炒蛋。
卖相不好，鸡蛋炒老，番茄水多，汁颜色深，盐放多了，还有一锅白米饭，倒是煮得不错，粒粒分明。
“尝尝。”苏棉在他对面坐下，两手交握放在桌上，等他。
林晨夹了一筷子。
进口是强烈冲击感，随后他发现比食堂强，只是有点咸。
“还可以。”
苏棉的猫耳朵动了一下，往前倾了一点，尾巴的摆幅明显大了半截。
林晨低头继续吃，苏棉在对面也开始吃，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林晨把白米饭扒完了，番茄炒蛋吃了大半，碗里是干净的。
苏棉低头看了看他的碗，对他笑了笑，林晨一瞬间有些恍惚。
吃完饭，管家收了盘子，苏棉带林晨上楼。
走廊尽头是一间房，门开着，里面灯暖，床铺是那种宽到不合理的大床，床品叠得很整齐，窗边放着一把沙发椅。
林晨站在门口没动。
苏棉走进去，指了指靠墙的行李箱：“主人，你的电脑、换洗衣服，还有你宿舍同款的洗发水，我叫人都备好了。”
“先这样吧，就当住宾馆了。”
“主人想去宾馆的话，我们直接去就...”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的主人，那我们睡觉吧。”
“我们？”
“和我一起。”
林晨在门口鼓起勇气说到：“我们睡一起这件事，你没说过，我不同意。”
“主人不需要同意，我同意就可以了。”
林晨深吸一口气。
“苏棉，我们正常谈，好吗。”
“好。”
“我今晚在这里住，不代表我接受了这些事，我还有课，还有论文，还有正常的生活，我不是谁的主人，也不打算成为任何人的主人。”
苏棉听他说完，歪了歪头，耳朵跟着偏了一下。
“主人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主人今晚和我一起睡。”
“你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主人说不想接受，但主人现在在这里，这已经是进展了。”
林晨盯着她，她回视他，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以不变应万变的架势，等他先松口。
“为什么要一起睡？”
“因为有气味场。”
“我不相信有什么气味场。”
“不相信也有，就像主人不相信认主这件事，但它已经发生了。”
“哪个什么气味场需要待多久？”
“整晚。”
“具体几小时？”
苏棉停了一下，认真想了想：“理论上，六到八小时效果最好。”
“打个折，半小时。”
“半小时不够。”
“一小时。”
“主人在和我谈判吗？”
“对。”
苏棉侧头，猫耳朵转了一下，那是她在思考的动作，林晨已经认出来了。
而林晨在衡量：逃跑，不可能；报警，没有用；讲道理，这只猫的道理体系和正常人不一样；只剩下接受。
“好吧，但是主人要先陪我。”
“……陪你什么。”
“睡着之前，陪我一个小时。”
林晨算了一下，这是他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苏棉的神情也不像在说假话。
“你不能在我睡着之前翻身压住我。”
苏棉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不会的。”
“也不能伸手过来。”
“只要主人不主动，我不会主动的。”
“还有——”
“主人，一小时，你的条件我都答应，走吧。”
他抬起头，看着苏棉，苏棉也在看他，他从她的眼睛中完全看不出别的，就是那种平静的、等待的神情，一只等主人跟上来的猫。
苏棉的房间在客房对面，房间很大，偏白色的装修，飘窗上有一堆大小不一的靠枕，床也很大，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盆绿植，灯光调得暖，整个房间有一种林晨说不清楚的、安静的气息。
他认出了那个气息，是苏棉身上的味道。
“主人睡外面，我睡靠墙的那侧，你睡着了方便出去。”
林晨想说他没打算睡着，话到嘴边咽回去了，她说的是等她睡着他出去，不是等他睡着。
“行。”
苏棉去关了灯，开了一盏很小的壁灯，光线很暗，刚好能看见轮廓。她爬上床，往里面挪了挪，林晨在床边站了两秒，然后也躺下去，保持了一段他认为足够安全的距离。
他侧躺，背对苏棉，把自己那侧床单压紧，拉开了半臂的距离，闭眼。
“晚安，主人。”
林晨没有说话，当没听见。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虫鸣，空调低低的白噪音。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感到背后有一点动静，不大，很细微，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移动。
他没动，继续闭眼。
又过了两分钟，那个动静停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温热，从腰侧传过来。
林晨睁开眼睛。
“苏棉。”
“嗯。”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你的手在我腰上。”
“...”
“苏棉。”
“她自己动的。”
“手不会自己动。”
“喵喵，猫的手会。”
林晨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喵喵叫。
他侧过身，看见苏棉躺在他身旁，眼睛微微睁开，那种勉强装睡的表情。
或者根本不是装，他说不准，她一直有那种慵懒又直接的神色，永远分不清是在认真还是在耍赖。
“放开。”
她的手指收了一下，但没有移开，还是轻轻压着。
“我没抓着你，手就是放在那里。”
“放不是动？”
“放是放，动是动，不一样。”
林晨转回去，正对她。
“你五分钟内必须把手拿开。”
“嗯。”
安静了五分钟。
触感确实消失了，他刚想松一口气。
然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从某个方向悄悄摸了过来，无声无息，搭在他脚踝上，温热，软绵绵的，一条会自己移动的大围巾。
林晨没再说什么，至少这个比那个舒服点。
五分钟后，屋里安静下来，苏棉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林晨慢慢把脚从尾巴抽出来，坐起身，看了苏棉一眼，她睡得很好，连眼皮都没动。
他下床，把被角压了一下，非常轻，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他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进去。
他躺上床，把被子拉起来，闭眼。
然后睁开。
换了个姿势。
再闭。
翻了个身。
一直到十一点半，他终于承认了一件事：苏棉那个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睡得比这里好。
他不知道这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