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棉的事，你是真的愿意慢慢接受，还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林晨沉默了片刻。
她感觉有两双眼睛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认识苏棉还不到一周，前几天还在被绑在椅子上，今天却主动给她发了消息，主动去了大学城，也提前站在小吃店门口等她。
当然，这些事情是因为他之前心里过意不去，再过几天呢？再过几个月？几年？他是否还会愿意和苏棉相处？还是只是可怜她哭的那一场？
林晨没有避开身上的视线。
“我愿意继续和她相处。”
苏棉的耳朵立了起来，尾巴也扫了起来。
“但我还有自己的生活，我有课，有论文，她想知道我在哪儿，可以直接问，不能偷偷定位，我说停的时候，她要停。”
“我会改。”苏棉说。
她答应得很快，耳朵却往后撇了一下。
林晨已经认得这个动作，她嘴上答应，心里通常还留着一点意见。
“...还不错，比她爸当时的回答强多了。”
苏棉的妈妈站了起来朝林晨走去。
“我叫棉韵，棉花的棉，音韵的韵。”
她伸出手，语气自然，房间里终于温暖了些。
“苏棉这个名字，是我和她爸爸一起取的，苏是她爸爸的姓，棉是我的姓，他说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听着好听，我也觉得顺口，就定下来了。”
林晨和她握了一下手。
“你好，棉阿姨，我叫林晨。”
“你好，林晨。”
“你们认识几天，她已经把你标记的很清楚了。”
林晨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牙印。
“她小时候也这样，喜欢什么东西，就会一直盯着，七岁的时候喜欢一只蓝色的玩偶猫，吃饭放在旁边，睡觉抱在怀里，连洗澡也要让人放在浴室门口。”
苏棉的尾巴拍了一下地面，脸稍微有点红。
“妈咪！”
“好好，不说了。”
棉韵回到沙发另一侧坐下，低头喝了口茶，重新看向林晨。
“你留下，是因为喜欢她，还是觉得她可怜？”
“可能都有。”
苏棉的耳朵压下去一点。
林晨看了她一眼，补充道：“但不全是。”
耳朵又抬了起来。
“她今天和我吃火鸡面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硬说好吃，我看见她那样，心里会觉得过意不去。”
苏棉小声说：“主人还给我买了两盒优酸乳，还用了我的筷子。”
“棉棉喜欢谁，她自己决定，我会关心她，也会提醒她尊重别人，她可以把你带回家，不能把你的生活一起拿走。”
苏棉安静下来，手指捏住了裙摆。
棉韵看了看林晨脖子上的牙印。
“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差不多的事。”
苏棉的耳朵竖直了。
“妈咪。”
“你爸爸当年比林晨更难追。”
“我没有问这个。”
“他有一次改了行程，八个小时没有回我的消息，回来时身上还有别人的香水味，我那天很生气，咬了他八个地方。”
林晨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你们家的人都按时间算数量吗？”
“我当时只是生气，看来棉棉学的是我了。”
苏棉抱住自己的尾巴，脸颊泛红。
“妈咪今天说得太多了。”
棉韵伸手从茶几下面拿出药箱，放到林晨面前。
“伤口还疼吗？”
“已经好多了。”
“我看看。”
林晨的手打开了衣领，肩膀和喉结的牙印还是很红。
棉韵打开药箱，取出药膏和棉签，递给苏棉。
苏棉挪到林晨旁边，先看了他一眼，得到允许以后，才伸手拨开他的衣领。
喉结旁边那块牙印露出来，边缘还泛着紫。
她用棉签沾了药膏，小心地涂上去。
“主人有没有生气？”
“当时有。”
她的耳朵慢慢压下去。
“现在也有一点，但已经好多了。”林晨补充。
她继续给他涂药，尾巴悄悄开始摇晃起来。
棉韵看着两人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她看了看墙上的钟。
“你们今晚打算一起睡？”
“阿姨没意见？”林晨问。
“床有两米宽，被子有两床，你们都二十多了，自己能决定。”
苏棉转过头，规规矩矩地问林晨：
“主人，今晚可以和我一起睡吗？”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尾巴也收了起来，很像一次正式邀请。
林晨看着她。
棉韵刚才讲了自己和苏爸爸的事，苏棉又乖得不像平时，他知道自己现在答应，可能有一部分是觉得她可怜，也可能是气氛推着他走。
但他确实不想让她失望。
“可以。”
苏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下抱住了林晨。
“棉棉，以后要做什么，先问问人家。”
“知道了。”
“他说停就停。”
“知道了。”
棉韵将茶饮尽，站起来。
“那我回房间睡觉了。”
“现在？”苏棉问。
“我从机场回来，在车上只睡了二十分钟。”
棉韵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林晨一眼。
“棉棉要是把你压得喘不过气，记得叫我。”
“妈咪！”
“我只是关心客人。”
“我不会压主人的！”
“我还不知道你？”
苏棉的耳朵红了，尾巴绷得笔直。
棉韵笑了一下，转身上楼，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另一边。
林晨看着苏棉。
“你妈妈相当...健谈且了解你。”
“她一直这样。”
“她知道你想什么？”
“知道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我自己也不知道。”
苏棉拉住他的手，带着他上楼。
握得很轻，怕重了手会跑一样。
走到房门口，她松开手，把门推开，床上已经放了两个枕头，床尾叠着一床薄被。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两个枕头？”
“今天刚准备的。”
“那时候就知道我会回来？”
“准备好，不代表主人一定要用。”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已经算很大的进步。
苏棉关上门，没有落锁，只留了两指宽的门缝。
“为什么不锁？”
“妈咪会查的。”
苏棉坐到床沿，抬头看他，她脸上的红晕从脖子一路染到耳尖。
“主人刚才的话，都是真心的吗？”
林晨坐到她旁边。
“是自愿的。”
她的尾巴搭到他膝盖上。
“只是因为觉得我可怜？”
“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
“主人不知道，还答应。”
“先相处再说。”
苏棉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
“主人这几天一直叫我苏棉。”
“那是你的名字。”
“可是我觉得不够亲密，主人都会给宠物起名字的。”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主人想叫什么？”
林晨低头看她。
这个称呼准确，清楚，也留着一点距离，明明两个人已经交换了项圈他却一直没有把那个更亲近的称呼说出口。
也许确实太冷淡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林晨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棉棉？”
苏棉整个人顿住，耳朵先竖直，耳尖随后往两边撇开，脸颊一点点红起来，她抬手捂住耳朵。
“主人...这个不行。”
“只是个称呼。”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叫苏棉的时候，我知道自己要回答主人，叫棉棉的时候，我会想靠近主人。”
“你现在已经坐得很近了。”
“还可以更近，想靠近，想蹭，想让主人摸摸我。”
她说完，自己又抬手捂住了脸。
林晨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还有吗？”
“想趴在主人腿上。”
林晨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你随便。”
苏棉抬头瞪他。
“主人故意的。”
“你自己说的。”
“主人坏心眼。”
“棉棉。”
这一声落下，苏棉盯了他两秒，慢慢往前挪，双手撑住他的腿，把头侧着放到了他的膝盖上，眼神躲闪着尽力不看林晨。
她的头发散开，白色的猫耳贴在他的手臂旁，耳根红得发亮。
之前没怎么仔细看，现在一看，眼前的少女确实是软玉温香，温婉可人，如果林晨没有见过她发作的样子，这会应该已经沦陷了。
“这样就压不住了？”
“主人不要问了。”
林晨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头顶。
苏棉的耳朵抖了一下。
他的手指顺着头发摸到后颈，又绕回左边的猫耳，轻轻捏了捏耳尖。
苏棉的身体绷紧，耳朵往后折，尾巴却从他腿侧绕过来，搭住了他的腰。
“这里可以摸？”
“可以，但要轻一点。”
林晨用指腹碰了碰那只柔软的耳朵，沿着外侧摸到耳尖，再轻轻揉了一下耳根。
苏棉的肩膀立刻松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咕噜声。
林晨停手。
“你响了一声？”
“没有。”
“我听见了。”
“那是空调。”
“空调在窗户旁边。”
“房间里有回音。”
“这个解释也不太好。”
“主人！”
她把脸埋进林晨腿上。
林晨摸了两遍她的头，又摸了两遍耳朵，手感比他预想中好，手不知不觉多rua了一会儿。
苏棉闭着眼，尾巴尖在他腰侧轻轻卷动。
“主人，可以再叫一次嘛？”
“棉棉。”
苏棉的耳朵猛地竖起来，头从他膝盖上抬起。
下一秒，她双手按住林晨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床上。
他的后背陷进床垫，苏棉跨坐在他腿上，头发从两侧垂下来，扫过他的脸，她的尾巴在身后翘起，毛炸开一圈，蓝色眼睛里的瞳孔缩成细线。
“苏棉，你要干什么？”
“棉棉想压主人。”
“所以你就把我按倒？”
“我真的压不住想法。”
她低下头，鼻尖靠近他的脖子，呼吸热热地落在那枚牙印上。
林晨肩膀动了一下，苏棉马上停住。
“疼吗？”
“有一点。”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瞳孔慢慢恢复。
“那我不碰这里。”
“你原本想做什么？”
“想亲一下。”
“然后呢？”
“想咬。”
“再然后？”
“想抱住主人，不让主人下床。”
“你现在已经压住我了。”
“我正在控制，没有亲，也没有咬主人。”
她说得很认真，手指抓住林晨的衣服，抓紧以后又慢慢松开。
“主人今天说愿意继续和我相处，还叫了我三次棉棉。”
“你记得倒清楚。”
“我都记在心里。”
她的额头抵住林晨的肩膀。
“主人，我很开心。”
“看出来了。”
“我想让主人一直留下。”
林晨抬手，落在她腰侧。
“我现在留下了，你先别压了，有点沉。”
她从林晨身上下来，坐到旁边。
“主人生气吗？”
“没有。”
“害怕吗？”
“有一点。”
苏棉的耳朵耷拉下去。
林晨看着她：“我怕的不是你会伤害我。”
“那怕什么？”
“怕你突然又开始数数。”
“今晚不会。”
“保证？”
“保证。”
她靠到林晨肩膀上，手指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背。
林晨把手翻过来，主动握住她。
苏棉马上扣紧他的手指。
“主人以后还会叫我棉棉吗？”
“看心情。”
“主人现在心情怎么样？”
“还可以。”
“那叫一次。”
“棉棉。”
苏棉捂住脸，尾巴却缠住了他的腿。
“主人是坏心眼！”
“你明明喜欢。”
“喜欢也不能一直叫。”
“那我不叫了。”
“不行。”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主人想叫就叫吧。”
“我自己决定。”
“嗯。”
苏棉把壁灯调暗，钻进被子里，拍了拍外侧的位置。
“主人睡这里。”
林晨躺进去，背靠着枕头。
苏棉也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苏棉只把手放在被子上，手指慢慢朝他的方向挪。
林晨看了一眼，主动把手伸过去。
苏棉扣住他的手，额头贴上他的肩膀，尾巴搭过他的脚踝。
“主人。”
“嗯。”
“今天我没有偷偷跟主人。”
“我知道。”
“也没有发消息。”
“我知道。”
“主人自己给我发了消息。”
“这件事你已经说过了。”
“我很开心，想多说几次。”
林晨侧过头，看见她的眼睛在暗光里亮着。
“棉棉。”
苏棉立刻把脸埋到他肩窝里。
“主人晚安。”
“晚安。”
她的手指还扣着他的手，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林晨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碰了一下那只柔软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晨没有回客房，苏棉也没有再乱动，只握着他的手，额头贴在他的肩膀附近。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的决定能维持多久，不过他也没想过在这一晚把所有事情想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