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林晨被闹钟叫醒。
苏棉罕见的没有压着她，只是睡姿还是不那么美观，整个人摆出一个“太”字。
“起床。”
“呜...主人为什么要定闹钟，你周五上午又没课？”
“那也不能睡一上午。”
“为什么...本来我打算和主人多睡一会的...”
“懒猫。”
陈默正好在宿舍群里发了两张电影兑换券，可以任选在映的电影，他说要补实验课去不了，让他和苏棉去看，就当请吃饭的回礼了。
苏棉凑过来看他的手机，看见电影海报，立刻精神了，抓住了他的袖口。
“主人，我们可以去吗？”
“你想看哪个？”
她点开其中一张海报，一个女人站在门后，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下面标着悬疑、惊悚。
“这个。”
“你确定？”
“嗯。”
林晨看了一眼预告片，里面的人还没走到门口，配乐就已经响了起来。
这片子吓不吓人不知道，音响应该不错。
“怕了别赖我。”
苏棉笑着摇头，转身去拿帽子。
出门前，她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搜索记录还留在上面。
和喜欢的人看恐怖片应该怎么做？
下面的回答很直接，对方害怕的时候，记得主动牵手。
苏棉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可以。
影院在商场楼上，上午的人不多。苏棉戴着草帽，把尾巴收在裙子里，检票时站得很直，直到进了影厅，才重新贴到林晨身边。
“主人，我们坐哪里？”
“第六排。”
她找到座位，先摸了摸两个人中间的扶手，又抬头看他。
“这个能抬起来吗？”
“不能。”
苏棉试着抬了一下，扶手没有动。
“别拆，人家还要做生意。”
“我只是看看。”
她坐好，把饮料放进杯架，右手摊开放在扶手上，掌心朝上。
林晨看了看她的手。
“你手不累？”
“不累。”
“为什么这样放？”
“主人等会儿就知道了。”
灯熄了，屏幕里出现一条很长的走廊，女主举着手电往前走，鞋底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能听得清楚。
苏棉还在看林晨。
他靠着椅背，拿了一颗爆米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屏幕里响起敲门声。
苏棉的手指动了一下。
林晨又拿了一颗爆米花。
女主走到门边，手刚握住门把，身后的镜子里就出现了一张脸。
音响猛地响了起来。
苏棉整个人一抖，刚才摊着的手一下抓住林晨的胳膊，整个人朝林晨靠了一下。
林晨手里的爆米花掉回桶里。
“你干嘛？”
“主人，我只是有点……冷而已。”
她的脸已经贴到他肩膀上，草帽也歪了一点，林晨压住笑，伸手按住帽檐，把她耳朵那点露出来的白毛塞了回去。
“帽子。”
苏棉抬手扶住帽子，却没松开他的胳膊。
“她后面有人。”
“看见了。”
“她为什么还开门？”
“她不开门，电影就拍不下去了。”
苏棉往屏幕上看了一眼，又把脸收了回来。
“主人不怕吗？”
“你刚才差点把我胳膊拽下来，那个比较吓人。”
她松了些力气，手还攥着他的袖口。
“我以为主人会怕。”
“然后呢？”
“然后牵我的手。”
林晨低头看她，终于知道她刚才为什么一直摊着手。
准备得挺充分。
“现在谁牵谁？”
苏棉没回答，耳朵在帽子里压了下去，连帽顶都低了一点。
林晨把胳膊往回收，她跟着坐直，身体还不肯回去。
“你这样，我怎么看？”
她松开他的胳膊，改成把他的左手拉到自己腿上。
安排得相当明白。
接下来的剧情里，女主又回到那间屋子，苏棉一听见脚步声就低头，林晨的手被她握得发热，指尖也挤在一起。
“你放松一点。”
“我没有用力。”
“我手指都快并成一根了。”
苏棉赶紧松开，改成握住他的两根手指，拇指轻轻压在上面。
“这样呢？”
“行。”
她这才重新看向屏幕，却只看了半边，另一半藏在帽子下面。
到了结尾，那个总替女主开门的邻居被警察带走了，林晨转头看苏棉，发现她正盯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你看明白了吗？”
苏棉抬头看向屏幕，嫌疑人已经上了警车。
“他是坏人？”
“嗯。”
“那镜子里那个呢？”
“你刚才闭眼的时候解释过了。”
苏棉张了张嘴，又把剩下的问题咽了回去。
电影结束，影厅亮起灯。苏棉直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帽子。
林晨没想到还挺好看的，剧情合理，氛围到位，就是音乐还是有点吵。
她晃了晃还被她握着的手。
“结束了。”
“我知道。”
“还不松？”
“我...还是有点冷。”
林晨看着她，没再问，拿起没喝完的饮料带她走出去。
走到大厅，苏棉终于肯抬头了，她看着旁边一对牵手的情侣，又低头看看自己抓着的两根手指，慢慢把整个手掌贴了上去。
林晨的手比她大，掌心很热。
“主人，我们这样算约会吗？”
“我们现在只是朋友，一起看个电影。”
苏棉的手指停住了。
“朋友也能牵手吗？”
“你刚才怕成那样，我还能把你推开？”
“现在不怕了。”
林晨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
他当然知道。
“你想松就松。”
苏棉立刻握紧：“我不想。”
他们走到扶梯旁边，苏棉又问：“主人以前也和别人这样牵过吗？”
林晨随口回答：“和前女友牵过。”
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握着他的手松开了。
苏棉站在扶梯前，嘴角的笑收了起来，她把手放回身侧，耳朵向两侧压，死死盯着林晨。
“主人还有前女友？”
“有过。”
苏棉看着他的手，没说话。
“都过去了，早分手了。”
“她也会牵你的两根手指吗？”
“我哪记得这些。”
“那她也会靠着你看电影吗？”
扶梯上下来几个人，林晨拉着苏棉往旁边让了让，她顺着走了一步，把袖口从他手里抽了回去。
“棉棉。”
帽子动了一下，她还是没看他。
“棉棉，今天是你跟我一起。”
“可是主人以前也牵过她。”
“以前的事又不能删掉，而且我至少没有瞒着你。”
“可你之前也没告诉过我。”
苏棉垂着眼睛，指尖捏住裙边。
林晨看着她，刚才那句解释忽然显得很轻。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你问了我才说。”
“我不问，主人就一直不说？”
林晨没有回答。
苏棉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把草帽扶正，帽檐露出她的眼睛，里面还有一点没有消下去的委屈。
“主人以前喜欢过她吗？”
“喜欢过。”
她的手指重新捏紧裙边。
“现在呢？”
“现在没有。”
“为什么没有了？”
“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很多地方。”
“主人也会和她说晚安吗？”
“会。”
“也会摸她的头？”
“以前会。”
“我们两个，有什么不一样？”
她问得很快，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送命题。
“你对我的重视程度，比她多太多了。”
苏棉的表情僵了一下，刚才那点酸意没有消失，反而被这句话搅得更乱。
“可主人刚才说，我们只是朋友。”
苏棉的嘴角向下压着，视线落到两人中间。
“朋友也会牵手，朋友也能一起睡吗？”
“朋友之间可以牵手。”
“那主人会对所有朋友这样吗？”
“不会。”
“为什么只对我这样？”
林晨没有马上回答。
苏棉重新看向他，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一点害怕，她把双手背到身后，指尖互相勾着，尾巴从裙后探出一小截，又慢慢收了回去。
“因为你总...跟着我。”
苏棉的眼神暗了，她的指甲好像变尖了一些。
林晨很快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好，又补充道：“还因为我已经习惯你在旁边了。”
“只是习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主人连这个都不肯和我说。”
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朝商场出口走，浅色裙摆从林晨身边擦过去，她特意快走了几步。
林晨跟了上去。
“我还在生气。”
“我知道，对不起，绵绵。”
“你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会马上原谅你。”
“我没这么想。”
“你刚才还叫我棉棉。”
“因为你不高兴。”
“我不高兴，你就叫我棉棉？”
“以后尽量。”
苏棉瞪了他一眼，嘴角差点翘起来，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苏棉先坐进后排靠窗的位置，摘下草帽放在腿上，两只猫耳露了出来，左边那只还立着，右边那只却向后折着，明显没有完全消气。
林晨坐到她旁边，中间隔出了一点距离。
车开出去以后，苏棉一直看着窗外，商场的招牌在玻璃上掠过，她的脸被光线照亮，很快又暗下去。
林晨看了她一会儿，把手放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
苏棉用余光看见了，手指跟着动了一下。
“主人这是做什么？”
“等你牵。”
“我还在生气。”
“等你气消一点。”
苏棉抿紧嘴唇，视线在他的手上停了很久，还在考虑要不要原谅他。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手伸过去，先用小拇指碰了碰他的手背，林晨没有躲，她才握住他的整只手。
力气比电影院里轻了许多。
“我还没有完全原谅主人。”
“嗯，对不起。”
“你以后要是再说前女友，我就不理你了。”
“好，对不起。”
苏棉侧过脸看着他，嘴角依旧向下，眼神没有刚才那么冷了，右边的猫耳也慢慢立了起来。
“主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不相信。”
“那你可以监督我。”
苏棉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却握紧了些。
“我会监督你的。”
她说完，把脑袋靠到车窗上，仍然没有松开林晨的手。
车子驶过学校门口，沿着回庄园的路继续向前。苏棉看着窗外，脸上的不高兴没有完全消失，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