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崩塌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弥漫了整座城池,天空被染作暗红的血色,哭嚎顺着冷风飘荡。
永曜城陷落了,辰渊麾下的反叛军征服了它。
灾民们拖家带口地涌向城门,吊桥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后面的人还是疯狂的挤上去。
城中的贵族也在逃亡,金银器皿塞进麻袋,狼狈地翻过城墙,或是灰头土脸地钻过地道。
破碎的帝徽被火舌吞没,路中央横七竖八地躺满尸体,有些来自战败的禁卫军,有些则是趁乱打劫的盗贼,火把皮肉烧的焦黑,空气里满是腥臭味。
总攻的号角传遍全城,浑厚的钟声在同一时刻想起,就像过去无数年里的无数次一样,钟声再一次见证了王朝的兴衰更迭。
起义军兵临城下,城门在号角声中洞开。帝国气数已尽,守将向义军首领单膝跪下,双手举起御赐的宝剑。
被夺去的东西,又回到了他手里。
辰渊抚摸着剑柄上细密的纹路。那把剑擦得很亮,剑刃映着火光。
“退下吧,‘金丝雀’。”他摆了摆手。
金发守将鞠了一躬,目送他远去。
辰渊踏过长廊的碎石,昔日高耸的石柱已经倒塌,大理石的残骸在他脚下吱嘎作响。
那些恢弘的将军塑像,此刻也只剩四分五裂的遗骸。
愚忠的将领,十恶不赦的佞臣,此刻都化作尘埃,与真实的历史一同在风中消散。
辰渊没有停下,他径直走向威严的皇宫。
女皇的忠犬,帝国仲裁官赛维鲁站在宫门口,怒视着包围皇宫的义军,他摘下了兜帽,露出苍白的鬓角。
无数根蓄势待发的铭杖指向他的眉心。
“都结束了,让开吧。”辰渊拦住了准备进攻的部下,对赛维鲁大声说道。
“皇宫禁地,不得入内。”老者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别再做没有意义的抵抗了。”辰渊握紧了拳头,“皇冠已成众矢之的,你该清楚站在那边。”
“我站在秩序这边,”赛维鲁举起了铭杖,“凡是女皇陛下的敌人,我都会与其战斗到最后一滴血。”
光矢从他的杖尖喷出,向辰渊的胸**去。
一道银白色身影从火光中冲出,长发划过辰渊的眼角,扫掉了那支箭矢。
少女身着雪白的长裙,她的皮肤同月光般皎洁,长耳警觉地抖动着。
精灵族的统帅,月泠。
人群里传来几声欢呼,但接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齐刷刷看向辰渊。
“好久不见,泠。”辰渊望着她的脸庞,“多想和你说说话,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少女手中浮起银色光刃,她挡在辰渊身前,死死盯着赛维鲁,精灵族联军跟在她身后站成整齐的方队。
胜局已定,但他们拼的是时间。
“这里有我在,”月泠用只有辰渊能听到的声音耳语,“去迎接属于你的战斗吧。”
辰渊点了点头,他们的视线在某一个瞬间交错,如同从前亲密无间的无数次。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他迈上了御阶,银色与紫色的光在身后交织一片。
火焰在大殿两侧蔓延,巍峨的先帝画像轰然落下,辰渊从它的脸上踏过,在金冠的油彩上留下泥印。
穹顶吱嘎作响,火焰从墙壁的缺口灌进来,点燃了空荡荡的座椅,在墙上留下一排摇曳的阴影。
本该坐在那些椅子上的元老们,如今早已作鸟兽散,对辰渊而言,他们甚至不配去做反派,顶多只是历史的配角。
而最后的对手,一切灾厄的元凶,此刻就在他面前。
帝国的女皇妮禄端坐在御座之上,头顶带着金冠。
她穿着深黑色的长裙,裙摆从银质扶手旁垂落,乌黑的秀发上没有佩饰,松散地披在肩上。
“你终于来了。”血红的眸子眨了两下。
她的皮肤像羊皮纸一样苍白,在火光中几乎透明。
辰渊在距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两人四目相对。
“帝国已经完了,我们赢了。哪怕你不愿承认。”
“我当然乐意承认,”妮禄几乎是无聊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了——帝国注定覆亡。”
“你不在乎吗?那么多人因你的暴政丧命,是你毁了‘千年荣光’!”辰渊怒喝道。
妮禄冷笑一声,那笑声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幽怨,让人寒毛直竖。
“你以为我会在乎吗?”她站起身,扶正头顶闪着金光的皇冠,“我从来不会在乎蝼蚁的性命,我也不在乎那些跪在我脚下、说着花言巧语的弄臣,我真正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她走上前来,伸出手抚摸着明耀的下巴,打量着他额头的汗珠。距离近到辰渊能嗅到她头发的气息,即使在余烬之中,也有一丝若即若离的香气。
“那就是谁有资格做我的对手。”她把嘴唇贴近辰渊的耳朵,低声说道,“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来了。”
辰渊咽了口唾沫。事到如今,面对这个女人时他还是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这次他抵住了自己。
妮禄围着辰渊绕了一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手中的剑。
“你在撒谎,”辰渊用力攥紧了剑柄,“你害怕遇到真的对手,你也怕丢掉奥瑞利安,所以你才打造了曜痕武炼这局棋——可惜你还是输了。”
妮禄的脸僵住了一瞬,接着她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但棋手不会败在棋子手里。”她伸手在空气中猛地一拉,紫色的藤蔓缠住手腕,光在空气中凝结,一柄利剑握在了手中,“现在,砍下我的头颅,以凯旋将军的身份回归吧!”
她的剑刃横切而来,发出凌厉的破风声。辰渊侧身避开,剑身在他腰侧划出一道光痕。
妮禄在避让的瞬间调整了重心,把剑尖刺向辰渊的喉咙,后者用臂铠接下了招数,转身向前逼近一步,剑刃处擦出一阵火花。
红光从耳边擦过,法阵沿着地板的裂纹扩散,辰渊跳到空中绕圈飞行,不时回敬她几个光球。
“哈哈哈哈哈哈哈——”
妮禄还在狂笑,仰头望着碎裂的穹顶,胸口向上袒露着,展开的裙摆如同一朵黑花。
绝佳时机。
辰渊飞身跃下,剑刃传过织物,刺破皮肤,贯穿了少女的心脏。
她的胸脯很柔软,刺穿的感觉比辰渊想象要轻,像是插进了水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阻力。
妮禄低头看着胸口的剑,那里的绸缎正在被血浸透。
她抬头望向辰渊,赤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嘴角抽搐着上扬,那是一抹凄美的笑。
她的嘴唇动了动,辰渊连忙把耳朵贴上去听。
“不满意……”她嘴里吐出三个字。
剧烈的晕眩感从剑传导到他的手臂,沿着骨骼一路向上,周遭的一切都在碎裂——火焰向上喷涌,大殿在消散,妮禄的脸也变得模糊……
黑暗从视野边缘涌上来,意识在塌陷,他想叫喊,嗓子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无限的虚无吞没了一切,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