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尼科老大!他回来了!”
“‘千年荣光’在上,我不可能认错那红头发!”
欢呼声像炸雷一样爆开,火把从四种汇集,点亮了折浪镇的夜。
围在钱堆旁的帝国骑兵们震惊地看着收税官的尸体,调转马头想跑,但愤怒的镇民淹没了他们,几声惨叫过后,血染红了石阶。
“折浪镇的人民们!”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的楼顶上传来,是雷格纳,“我们的英雄冒险家回来了!他讲带领我们再次奔向自由!!!”
欢呼声响彻夜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人们相拥而泣,不少老人向尼科伸出双手,脸上挂着两行热泪。
尼科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血鼓起了他的耳膜,红发如同火焰,撕破了沉寂的黑。
“兄弟姐妹们!”吼声从他的喉咙发出,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像他早已准备好发表一篇演讲,“五年前,我们跪着交出粮食;两年前,我们跪着交出卢基乌斯将军的荣誉;但是今天,我们!勤劳而有尊严的人们!要第一次站起来了!”
“打倒总督!”“让女皇见鬼去吧!”青年们挥舞着拳头。
尼科扯下身上的斗篷,抛向人群,引来一片喝彩。
“离开你们的日子里,我去了很多地方,但无论何处,我都看到官吏作威作福、百姓民不聊生。”他环视四周,“‘圣辉’时代的财富与精神已经被挥霍殆尽!帝国成了君主的私产,人民成了贵族的玩物!”
“躲在皇宫中的女皇和她的爪牙们,他们逼走了卢基乌斯将军,褫夺了先帝赋予折浪镇的荣耀!他们还想用税负绞死我们的生产,让我们永世不得翻身!”他高高举起铭杖,“告诉我,这样的帝国还能维护公民的自由和尊严吗?”
“不!能!”整齐划一的呼声传遍广场,站在一旁的雷格纳朝尼科投来满意的神色。
“既然如此,我们就有权用自己的刀和剑,捍卫神圣的帝国律法!给那些篡夺先帝基业的野心家们带来毁灭!”
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如暴雨般洒下,照亮了那张狂傲不羁的脸。
“吃人的暴徒就在城门!折浪镇的勇士们,你们愿随我战斗吗?”
“愿意!”“进军!”“打他*的!”“推翻暴政!”台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火把开始向城墙汇聚,雷格纳带着一群壮汉冲在最前面,他们挥舞着铁棒和砖头,冲向封锁道路的帝国骑兵团。
骑兵们见状傻了眼,眼前是几万愤怒的公民,他们只有二十个人和几道路障,于是没有任何抵抗,夹着尾巴跑出了城。
起义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了折浪镇。
人们把尼科扛在肩上,一次次抛起,一次次落下。
“听着,雷格纳,”尼科好不容易脱身,钻过喧嚣的人群,“总督的反扑很快回来,女皇甚至可能亲自干预西泰局势。”
“我们会尽快把老人和儿童转移到山里,然后和北方起义军回合。”雷格纳压低声音小声说。
“那还不够,格蕾塔教授给过预言,一场反抗女皇暴政的起义将会随着武炼传遍整个奥瑞利安,西泰省只会是开始。”
“你要回永曜城?”
“我必须这么做。”尼科的神色很冷静,“你我顶多撑起西泰一个行省的事态,真正能解救整个奥瑞利安的唯有格蕾塔教授,相信我,她早就算到这一天了。”
百里外的霜栖村,辰渊正在村长家的院子里劈着柴火,巴隆叔已经回了永曜城,说是蹄牛行里缺了草料。
当然辰渊知道,他大半是不愿留在村子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还有田边的两座坟。
据村长说,当初巴隆的独子死后,她的妻子整天以泪洗面,后来发了疯,每天从村头哭着走到村尾。
这么过了俩月,她瘦成了皮包肉,吃不下饭,瞎了眼,连巴隆也认不得了。
再过了半月,她就死掉了,下葬的时候肋骨根根凸出来。
巴隆更消沉,天天坐在村口,逢人就去诉苦,还去总督府讨说法,被打了回来,浑身是血,幸亏河马族皮厚,否则他真得断几根骨头。
直到辰渊的爷爷病死,巴隆接过了抚养辰渊的责任,他才慢慢好起来。
在辰渊的记忆里,巴隆叔充当了“父亲”的角色,这只壮硕的河马脸上总带着笑。
他很笨拙,背上挎着竹筐,扛着小辰渊上山挖野菜。
事实上,由于之前总是妻子做饭,巴隆叔并不懂野菜,他摘的叶子也扔进框里,小辰渊就嚼着吃。
有些很苦很涩,但也有些是甜的。
冬天下了雪,巴隆叔会用树杈子在雪地里写写画画,教辰渊认字。
爷爷留下的那半分湮灭系谱系,巴隆叔也一字一画教给辰渊,精灵族不懂刻痕术,他就自己现学现教。
有时候也会搞错,辰渊还记得,当时一个咒语把饭锅炸上了天,只能跑到村长家蹭饭。
在辰渊面前,巴隆并不经常表露对妻儿的思念,但他也会时不时陷入沉思。
等小辰渊揪揪他的头顶的圆耳朵,他才回过神来,认出手里抱着的是辰渊,不是他的儿子巴林。
有些伤痛,时间的沙也无法将其磨削,只好悄悄掩埋,待到某一日势不可挡的爆发。
辰渊总觉得巴隆叔有一种坚强的神态,现在他渐渐看懂了,那其实是一种隐忍,以及在隐忍背后,是一种愈发无法遏制的渴求。
“唉,好不容易改了良,又打起仗来……”一声沉重的叹息从门边传来,老村长拄着拐杖摸进门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怎么了?村长爷爷。”辰渊忙迎上去。
“西边的折浪镇爆发了叛乱,要和北方的匪帮会合,”老村长抚着胸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总督大人颁布了新的征缴令,刚种的果树都要砍掉给军队当柴火……”
“您快坐下歇歇,”辰渊递上一碗热茶,“办法总会有的,如果我也能帮上忙的话……”
“好孩子,”老村长长满老茧的手指滑过辰渊的手背,“武炼才是你要紧的事,霜栖村吃过太多苦了,这次肯定也能挺过去。”
说罢,又是一阵咳嗽,胸膛上下起伏着。
“您的咳喘,真的不需要找月泠小姐调理下吗?”
“老毛病了,”村长苦笑两声,“月泠小姐刚接了个棘手的病人,正忙着呢,你快去帮帮她吧。”
辰渊披上斗篷,迎着月色向诊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