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让霜栖村温暖了些许,尽管路边的图仍旧冻得结实,老人们裹紧袖子蹲在门口,望着举着红梅树枝打闹的小孩子。
村诊所的二层小楼被月泠管的井井有条,她把一楼作为门诊和药方,二楼则是住院处和急诊室,几个爬山摔伤的病人正裹着绷带躺在床上,疼的嘿呦直叫。
辰渊转了一圈,看到月泠正在急诊室忙的不可开交,病床躺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女孩,几缕微微蜷曲的碎发吹来脸侧,鼻梁上有些褐色的小雀斑。
她紧紧闭着眼睛,额头上敷着冰叶做的药贴,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看上去在发烧。
月泠挽起袖子,将手掌放在女孩的胸口,她的头发闪过一阵银光,萦绕在狭小的病房,盖过了墙角那盏老油灯。
银光过后,她像被烫了似的松开手,表情严肃起来:“辰渊,麻烦把患者家属叫来吧。”
辰渊朝门外招呼一声,一位络缇蚁族的女生走进门来,她的个头还不到辰渊的胸口,一头火红色的双马尾扎在脑后,琥珀色的圆眼睛,额头藏着一对小触角——络缇蚁族的专属标志。
“月泠小姐,”女孩紧张地搓着双手,“黎莎她……”
月泠蹲下身,注视着蚁族女孩的眼睛,女孩有些局促地把手缩进袖子里。
“缇娅小姐,你的朋友是从什么时候出现发烧和昏睡症状的呢?”
“她……她一直都这样,总是吃一些草药,这次不知怎的就非常严重了……”
“你知道她是如何患病的吗?”
缇娅靠在病窗前,双手捧起黎莎的手掌:“她从没说起过,呃不,她说她自己也不知道。”
月泠和辰渊对视一眼,后者心领神会。
“缇娅小姐,按照元老院关于防治疫病的律令,我们恐怕要通知黎莎小姐的直系亲属。”
缇娅轻轻摩挲着黎莎的手指,沉默良久,她深吸一口气:“她已经离开家很久了,我也不知道她的家人在哪里。”
说罢,她抬起头,眼角有泪光在闪烁。月泠忙走上前,捧住她的脸蛋:
“别担心,尽管现在不能完全定论她患了什么病,但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谢谢你,月泠小姐,”缇娅感激地擦擦眼睛,“如果要铜币的话……”
“不必了,”月泠把她的钱袋推了回去,“辰渊,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药理方面的吗?”
“不,我初步判断黎莎小姐的症状为‘游灵逆冲’,”月泠的手划过女孩的腹部,后者痛苦的表情缓和了些,“她的体内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魔力在碰撞,其中一种非常狂躁,但病因现在还无法确认。”
“那,怎么才能治好呢?”缇娅一把抓住月泠的胳膊。
“冰髓树的花,”月泠叹了口气,“采摘季已经快过了,只能到北境的雪山碰碰运气。”
“交给我吧。”辰渊二话不说披上棉衣。
“月裔的调理最多维持七天,在那之前必须服用冰髓花,另外,请把缇娅小姐送回村子?”
“诶?可是我想陪在黎莎身边。”
“别怕,”月泠摸了摸她的头,“我保证她在这里没事的。”
揣上三个白穗饼,辰渊带着缇娅向北走去,络缇蚁族的聚落和霜栖村隔着一道山沟。
小姑娘很听话,尽管能看出她还在担心着朋友的病,但爬起山来一点也不含糊,就连辰渊也得掏出七分里才能赶上她。
走过一道狭小的谷口,一块三人高的巨石堵住了路,看上去是从山顶滚落的。
“退后,我来施展刻痕术,”辰渊掏出铭杖,“庞培·割断!”
黑光扫过,巨石上裂出一道凹痕。
看来得费点功夫了,辰渊咽了口唾沫,按这个速度,他得砍到晚上才能把巨石切开。
“要不……我来试试?”缇娅小声说道。
“真的吗?”辰渊狐疑地看着她娇小的身躯。
下一秒,缇娅走到巨石边,猛一抬手,房屋大小的石头拔地而起。
她用脚蹬地借力,刷地一甩,巨石直接飞到了山腰的树林里,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鸟雀腾空而起。
“喔——”辰渊竖起大拇指。
“怪力算是络缇蚁族的基础能力吧,”缇娅有些害羞的侧过脸去,但惊喜的眼神暴露了她的兴奋,“这招在武炼里也蛮好用的。”
“你还是武炼选手?”
“辰渊哥哥不也是吗?”缇娅疑惑地偏过头。
“啊……也不奇怪就是了。”辰渊挠了挠头,毕竟“帝国唯一湮灭系”的名声早就在他不知不觉的时候传开了。
络缇蚁族的聚落是四通八达的地下堡垒,露出地面的只有石砌的塔尖,几个身强力壮的络缇蚁族青年正扛着比他们大十倍的石料。
“够了,到这里就可以了。”缇娅忽然松开他的胳膊。
“我送你进村子吧。”辰渊热情地说。
“不用了,我自己就好。”她垂下头,两只触角耷拉下来。
辰渊还在疑惑,不过他很快搞清了原委,那几个青年蚁族扛着铁枪走上前来,警惕地盯着辰渊。
“喂,人类,赶紧滚开,这里不欢迎你!”为首的蚁族粗鲁地朝辰渊喊道,接着转向缇娅,“还有你,缇娅,全家都因为你的任性耽误了工期,还不快去搬石料!”
“可是,哥哥,”缇娅怯生生地走上前,“我的朋友生病了……”
“早就告诉过你别去跟人类交朋友!”她的哥哥不由分说地骂道,“光是参加人类的那个武炼就够过分了,你就没考虑过我这个兄长的脸面吗?”
“对,对不起……”缇娅颤巍巍地走上前,被她哥哥一把拽进了队伍里。
“喂,再怎么说她也还是个孩子——”辰渊伸手想要阻拦。
“把你的脏手收回去,人类!”一位蚁族长老分开人群走上前,“部落的子民轮不到你来插手,赶紧滚蛋!”
长老走到辰渊眼前,尽管他比辰渊矮了一头,但丝毫不怵。
他捡起一块石头,攥在手里用力一捏,石头碎成了几块。
“愚蠢的蛮力罢了。”
“帝国的狗们倒是文明,抢走我们的储粮,还逼迫我们用他们的货币,”长老用干瘦的指头点着辰渊的鼻头,“你也一样,小子。”
“赶紧带着你文明的面具滚下山去,”缇娅的哥哥也警惕地看着他腰间的铭杖,“要不然我就把你的脑袋捏碎。”
辰渊看了看缇娅的眼神,她没有哭,看上去早已习惯。她朝山下递了个眼色,示意辰渊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