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维奥莱塔独自走着,嘴里哼着小曲。
准确来说,行至此地的只是她用影系刻痕术构造的分身罢了,虽然注入了一部分灵魂来骗过仲裁官,但即使死在武炼也没什么实质伤害。
至于真身在何处,这世上除了她自己恐怕没人说的清了。
洛坎。这孩子天真到让她有些心疼,对于她这种在永曜城黑白两道混了几十年的老手,难骗的见过不少,这么好骗的真是头回遇见。
第四层有两条路可通向终点,一条是满是魔兽的狭窄石室,除了加卢斯大小姐这种高端选手,没人会碰那条路。另一条——也就是维奥莱塔走的这条——附有一道特别的法阵,即选手进入时会被传入随机位置,和搭档分开。
真是个考验忠诚度的关卡啊,但维奥莱塔知道,妮禄更想看尔虞我诈的戏码。
一道银白色的光痕掠过墙角,是那个月华族的女孩。她胸前有一枚水滴状的挂坠,此刻闪着惨白的光。
“喂,小妹妹。”维奥莱塔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你也和搭档走散了?”
“你要干什么?”少女后退几步,做出警告的手势。
“啊啦,别那么大反应吗。”维奥莱塔放下铭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反正就差一层就是终点了,互帮互助总比相互伤害好吧?”
“我有自己的搭档。”月华族少女狐疑地盯着她。
“拜托!你真有十成十的把握你的搭档没有另结新契?与其去赌那渺茫的信任,不如抓住眼前十足的把握呢。”
维奥莱塔伸出右手,在女孩眼前转动着手腕,后者迟疑片刻,也露出了契痕。
短暂的绿光过后,新的契约达成。
“太棒了。”维奥莱塔甜甜地笑了,“接下来可要和姐姐肩并肩走到终点哦。”
她赌赢了,这女孩和那狼族少年一样天真。不过说来也有些心痛,两个族群里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学会了相互仇恨,可见余烬诸部的情况何其糟糕了。
震动从脚下传来,维奥莱塔能感受到第二层即将塌陷,而洛坎的方向传来了能量波,那位“祭音”的影系刻痕术该失效了。
教团,这个她追猎一生的敌手,终于要说再见了。
然而真是如此吗?历史上的无数次,即使面对“圣盾”赛维鲁斯这样的国家级清剿,教团一次又一次死灰复燃,一次比一次疯狂。那些被全世界唾骂却还笃信“沉默式”的信徒,在战火中不断提纯,眼下混进武炼的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维奥莱塔有种隐隐约约的直觉——赛尔万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靶子,他的手段太过拙劣,沉默式的阵眼没有丝毫隐蔽,就好像光天化日之下走到皇宫门口大喊“我要叛乱”一样,简直是找死。
这可不是教团的作风。
“这里就是通向第五层的廊道吗?”月华族少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是呢,真聪明~”维奥莱塔甜甜地笑了,她之所以找月华族做搭档,就是因为他们极强的夜视能力。眼前的通道被施加过暗系刻痕术,普通光线一丝都进不去。
这样一来除了顶尖的光系刻痕使,就只有一种作弊途径了——找个月华族做搭档。
“跟紧了。”女孩的银发忽然发起光来,无风自动,围成一条银色光带。
不用费半分力气就能搞定教团外加导游通关,真是轻松又惬意的一天啊。维奥莱塔的脚步轻快起来,跟着银光向前走去。
在东侧的石室前,满身伤痕的洛坎喘着粗气。维奥莱塔这个忙着实不好帮,一路全是凶恶的魔兽,尤其是那些裂地蜥,不要命一样扑过来。
该死!那些家伙居然还会摆阵型,就好像有人在指挥它们一样。
他舔了舔手背的伤口,试图缓解一些疼痛。门扉叩响,一只魔兽走了出来。
狮头,人面,四肢着地,头顶带着由细密黄金鳞片组成的头冠,这种名叫斯芬缇娅的女妖拥有远超一般魔物的智能,它们不会贸然进攻,而是守在门前,阻止选手进入。
不愧是曜痕武炼,连这家伙都安排上了。
“如果你想通过这扇门:答对一个谜语,或者踏过我的尸首。”女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似乎是从腹部发出了。
“说说你的谜语吧。”洛坎不想再打一架,裂地蜥已经够他受的了。
“死去的它,记录着活着的人的悲伤;活着的它,背负着死去的人的过往。”
猜不透,完全猜不透。洛坎抓耳挠腮想了半天,还是动武比较合适。
“裂空狼爪!”洛坎的双手弹出半尺长的黑色骨爪,划在斯芬缇娅的脸上,后者的眼睛变动猩红,鬃毛竖了起来,摆出攻击姿态。
一声怒吼,狮子与狼撕咬在一起,利爪戳进了女妖的肚子,黑血喷涌而出,洒在洛坎脸上,模糊了视线。
濒死状态下,洛坎闭上眼睛,身体凭借野性的本能发起进攻,他感受不到意识的存在,双爪好像别人的一样不知疲倦的舞动着,喉咙里发出狼嚎,耳朵却完全听不见。两只野兽的血混在一起,染黑了墙壁。
等到处决逐渐恢复,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上面缠着女妖的肠子,嗓子一阵干呕,吐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那是女妖的眼珠。
石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击杀了斯芬缇娅。
门里面是一个暗黄色的六角形法阵,中央有一处凹槽,洛坎掏出维奥莱塔给的晶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放了进去。
金光闪烁,法阵传出的振动波让洛坎一阵耳鸣。他不知道,那块晶石里封存着干扰魔法,而这座法阵可以将置于中心的刻痕术无限放大,传遍整个亚瑟斯。
与此同时,在即将坍塌的二层,赛尔万的影系刻痕术骤然失效,被操纵的利奥捡回了一条命。
但这些都跟洛坎没关系了。他拖着几近崩溃的身体爬过了通往第五层的暗室,那里的黑暗几乎让他窒息。
如果和族群在一起,如果父亲还在……
不,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他狠狠咬住嘴唇,血腥味和剧痛让大脑清醒起来。
重点的传输法阵直通永曜广场,看到他满身是伤地爬出来,观众席上传来雷鸣般的掌声。
远处站着几位选手,洛坎扫了一眼,那头紫泡泡似的亮色卷发错不了,维奥莱塔已经先他一步了。
“洛坎先生,请出示契痕,”仲裁官赛维鲁走上前来,“我们需要验明契约状态。”
洛坎抬起右手,手腕上的伤口还冒着血水。
一阵刺痛掠过,契痕泛起红光。
“非常遗憾,契约已经解除,”赛维鲁平静地说道,“洛坎选手已被淘汰。”
脑子嗡的一声,洛坎没来得及吐出声音,就一头晕倒在了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