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永曜广场的欢呼声中,“沉没之都”亚瑟斯的最后一层走向崩坏,缓缓坠入深渊,第二场武炼结束了。
尼科毫发无损,只是被极寒法阵冻得打颤,他裹着条厚毯子,嘴里抿着热茶。
永曜学院的格蕾塔教授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老太太依旧戴着尖顶巫师帽。
“好在沉默式没有发动,该不是老师您干的吧。”
“还不到我出手的时候,”老太太习惯性地扶正帽子,挡住鬓角发白的发丝,“加卢斯家出手解决了。”
“看来女皇也不是视而不见。”
“是啊,本以为她想赌那个男孩的本事,看来还留了枢密院做后手。”格蕾塔接过尼科倒的茶,吹了吹热气,“不过,你留下维奥莱塔做后手不算画蛇添足,但对那个女人要万般小心。”
“是啦,老师。您留的作业总是这么棘手。”尼科叹了口气,“话说亚瑟斯就这么塌了,没见您出面说两句?”
“一座具有无限科研价值的古建筑被毁于一旦,即使在曜痕武炼中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学院里自有教授口出怨言,你猜他们的结局是什么?吊死在宫门外,禁卫军亲自行刑。”
“女皇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尼科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为了看一场真人秀,连老师们的话都听不进去……”
“所以我不得不再给你增加一些作业量了,”格蕾塔拍了拍尼科的肩膀,“我要你去往火山岛,从还活着的人嘴里翘出真相,能做到吗?”
尼科沉默了好一会,注视着那些手舞足蹈的观众。
“如果老师已经知道真相的话……”
“答案要自己做出来,才说明学会了知识,”格蕾塔眯起眼睛,眼角的鱼尾纹像树皮一样粗糙,“当然,我也鼓励同学们‘小组合作’,那样会更有意思些。”
仲裁官宣布第二场武炼结束时,死里逃生的选手们相拥而泣,观众们递来从“大酒馆”端来的好酒好菜,庆祝着通关。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幸运,像洛坎一样到了终点才发现自己被队友暗算的大有人在,他们摔碎就被,拿脑袋去撞石椅,痛苦地哀嚎着,但很快就被欢呼声吞没了。
这便是奥瑞利安,可喜又可悲的“千年荣光”,有人欢喜,有人悲恸,贵族们聚在皇宫里推杯换盏,饥肠辘辘的流浪儿们还在广场前捡拾铜币。
为了供给武炼的开销,整个奥瑞利安的财富源源不断涌入帝都,救灾、平叛、边防,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全都按下了暂停键,“圣辉”时代积累的财富在妮禄登基后的五年里消耗殆尽,一场盛大的武炼就是帝国最后的华丽外壳。
夜已经深了,辰渊摇摇晃晃地走在城郊的小路上。庆功酒喝得他有些头晕,赛琳娜一直为他救下利奥的事千恩万谢,巴隆叔也凑过来,给他灌了一杯又一杯。
“好小子,这么多年没白练。”大河马眨巴着泛红的眼睛,“赶明咱回趟霜栖村,让乡亲们都看看,辰渊这孩子多争气……”
辰渊本来想说他在跟女皇共浴的时候成功为霜栖村争取了援助和减税,现在乡亲们的日子一定好多了,不过他到底还是没说,把这事当做给巴隆叔的惊喜吧。
等到回村看见新建的水井,终于不被雪灾压塌的麦田,他肯定乐得睡不着觉。
辰渊看着路边的石头,觉得它就像霜栖村的土炕,小时候巴隆叔庞大的身躯能占上多半,他就被挤在角落里,外面风雪肆虐,睡得照样香……
他靠在大石头上眯了一会,酒劲很快过去,他被疼醒的,赛尔万在他身上的伤口尽管缠了药,风一吹还是一跳一跳的疼。
等等,不是风,他扭头一看,一张白皙的面孔凑在身前,他被吓得一身冷汗,从石头上跳了起来。
那是一位美颜惊人的少女,银白色长发在风中荡开,如瀑布般不加束缚地散开,眼尾微挑,眸子是深邃的紫水晶色。少女披着一件灰蓝色的旧斗篷,衣服上有种淡淡的草药香气。
“诶,抱歉,”她刚刚似乎想触摸辰渊的脸,此刻连忙把手缩了回去,“打扰到你休息了吗?”
“你是……”辰渊把手按在铭杖上,狐疑地望着她。
“我没有恶意,”少女连忙摆摆手,“我是永曜城的医师,看见你倒在这里,身上还带着伤……”
辰渊感觉脸上发热,自己本来就不大能喝酒,醉倒在路边还被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看到,这事可不能传出去啊!
“我……我没事,小伤罢了。”他扯了扯袖子,盖住手上的绷带。
“分明是很严重的伤吧,”少女身体前倾,很坚定地说道,“那是裂地蜥的牙齿划得吧?尽管只有轻微毒性,放任不管也会疼很久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被裂地蜥弄伤的?”
“你想必是武炼的选手吧,今天的武炼里裂地蜥最猖狂了,像是被什么人操控了一样,很多人都被咬伤了。”少女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臂,纤长的手指从皮肤上滑过,带来一丝温润的触感。
她的手掌中流出一缕光辉,没错,那是一种纯洁而稳定的银光,被她攥在手心,像液体一样流下。
伤口的疼痛瞬间消失了,女孩用熟练的手法拆掉绷带,下面的皮肤已经愈合如初。
“好神奇!”辰渊眼睛亮了,“这是生命系刻痕术吗?”
“不是哦,我是精灵哦。”女孩眨了眨眼睛,冲他笑了一下,露出尖尖的小虎牙。
“精灵?完全看不出来诶!”
的确,她的外貌与人类无异,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耳朵尖尖的,再有就是实在太美了。
“我是月华族哦,”女孩撩起头发,侧过脑袋,露出后颈上一道月牙形的痕迹,“我叫月泠,也是武炼选手。”
“我是辰渊,幸会。”
“我听说过你,”月泠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你拥有那个……那个特别稀有的刻痕谱系。”
“湮灭系。”辰渊心里一阵暗喜,原来自己已经这么有名了吗!
“就是这个!呐呐,你是不会很多超级厉害的刻痕术?”
“大概算吧,就是触发条件太苛刻了,”辰渊挠挠头,“情况越危急,我的能力就越强。所以尽管总是能赢,每次都要受很重的伤。”
“好可怜,这不是在折磨自己吗?”月泠晃了晃脑袋,“快坐下来,我来给你做个全身检查。”
辰渊刚想说“不用了”,月泠就把他摁在了石头上,力气大的惊人,跟她纤瘦的身材完全不符。
就在她把手掌放在辰渊脑门上的时候,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几个壮汉拎着木棍,跑得气喘吁吁:
“站住,你这个通缉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