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拂晓学院第一演武场。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操场上传播开来,使人感到很刺耳。
鲜红的血液顺着白玉石板上坍塌不平的纹路流淌,在一个灰袍的普通青年下巴处汇成一个小坑。
少年的一条胳膊被踩断了,苍白的脸颊陷进了碎石堆里,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在他身上,踩着穿一双亮闪闪的金色战靴。
“凡民就是凡民,骨头贱得连本少爷的三成凝罡都吃不住。”
雷恩·巴莱特一只手拿着一把缠绕着青金两色光芒的宽刃重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笑容。
他是极星神殿敕封的三等神眷世子、巴莱特家族正统继承人,胸前佩戴的纯金太阳徽章发出耀眼的光芒,成为凡人判生死的权利证明。
“给你自废双眼的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感恩。”
雷恩狞笑着,手中重剑猛然向下砸去,二阶巅峰的狂暴凝罡化为实体化的青金风压,向着地上少年还没有完全碎裂的另外一只手骨击去。
四周环形看台上,上千名身穿各种颜色制服的学院生屏住呼吸,凡民出身的学生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过猛而变成青白色,但是没有人敢出声。
在神权高于一切的帝国里,神眷者杀死凡人就等于折断一根枯草。
演武场外面的榆树下,气氛和别的地方很不一样。
一张洗得发白的长椅上,修尔侧着身子靠着软靠。
他穿一件黑色修身教习长袍,并没有绣上任何纹章,纽扣一直扣到锁骨下方,身材高大,眉清目秀,活脱就是一幅水墨画中的古人。
面对眼前马上就要来临的血腥虐待时,修尔连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只是拿着一把精致的小银匙在白瓷杯里慢慢搅动红茶。
茶香袅袅,把空中淡淡的秋寒也驱散了。
不管在哪个世界里,底层杂鱼用特权耀武扬威的时候,他们的台词都很贫瘠,并且都是按照一个模板刻出来的。
修尔心中叹了口气。
作为穿越者,在这个充满神眷等级与残酷阶层的异世界生活了整整三年,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令人作呕的生态。
旁人视神眷者如天神下凡,但在他那早已臻至无上主宰的命格视野里,眼前这群仗势欺人的所谓天骄,脆弱得如同被蛛网缠绕的飞蚁。
砰。
雷恩对脚下少年的惨叫已经感到很厌烦了,于是剑锋一挑就把那个快要不行的少年踢到了外面,正好落在修尔所在的茶桌上面!
二阶凝罡狂暴如怒涛,挟杂碎石狂风将沿途的木栏摧毁。
“滚!没有眼睛的下等贱教习,也配坐在主看台旁边吗?”
雷恩大笑一声,并没有收手,而是借助前冲之势跨出一步,手中长剑带起数丈青光罡刃,想要将少年以及挡在自己面前的修尔一起劈成两半!
罡风呼啸着穿过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
看台上有很多女学员受到惊吓发出尖叫声。
面对可以开山劈石的霸烈一剑时,修尔都没有抬头。
他仍然望着杯中泛起涟漪的琥珀色茶汤,左手还稳稳当当地拿着托盘,右手手指稍微一抬,原本用来搅拌砂糖、薄如蝉翼的纯银茶匙就随意地向外荡去。
没有很大的灵气波动,也没有耀眼的光芒。
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是晨露滴到湖面一样。
银匙的顶端和数万斤力道劈下的凝罡重剑,在距离修尔茶桌三寸的地方空中相撞。
此时此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下一秒:
咔!
由深海玄铁百炼而成,并且刻有极星神殿坚固神纹的二阶极品重剑,在接触到银匙之后,剑尖处就出现了类似风干了上万年的枯木一样的白色裂纹,并且裂纹呈现出蜘蛛网一样的形状。
裂纹顺着剑身蔓延开来,不到一个眨眼的功夫,整把大剑就崩塌成许多比米粒还小的铁屑!
“什么?!?!”
雷恩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消失,瞳孔已经收缩了起来。
他所碰到的并不是一般的茶匙,而是一尊横亘在太古时代的大神峰,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非常纯粹的概念级反震巨力沿着他的手掌、手臂、肩胛骨一路摧枯拉朽地炸开!
噗嗤!
雷恩的右臂在空中一寸一寸地剥落,衣袖也变成了碎片!
紧接着,那股无形巨浪毫无阻碍地冲击在神眷金印之上。
砰!
金印破碎之后,雷恩好像被流星击中一样,整个人变成一个扭曲的弧线倒飞出去!
他的身体横贯整个演武场,发出凄厉的破空之声,重重地撞在了校场中央象征神殿至高无上的白色圣像基座上!
轰隆!
高达十丈的纯白汉白玉圣像应声腰斩,轰然坍塌,巨大的碎石将雷恩大半个身子深埋在烟尘之下。
他浑身骨骼尽碎,气海被瞬间震成虚无,大口大口的黑血夹杂着内脏碎块不断涌出,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未能挤出嗓子,便彻底昏死过去。
弹指之间,剑就断了,人也废了。
甚至就连修尔面前的红茶,都没有溅到桌布上。
风吹过演武场,扬起了很多灰尘。
几千人的场地非常安静,静到可以听见针尖落地的声音。
嘶~
演武场二层回廊的阴影中,金红帘幕后隐藏着一个人形,她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也就是大皇女芙蕾雅·奥古斯都。
她原本微微前倾的上半身忽然变得非常僵硬,修长而丰满的身体也绷到了极限。
贴身的白银战铠将她纤细惊人的腰肢以及挺拔饱满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此时战铠内衬的薄绸已经被细细密密的冷汗浸透了。
芙蕾雅紧紧抓住腰间先皇留下的斩龙剑格,修剪得非常整齐的手指由于用力过猛而变成白色。
她咬着那娇艳欲滴的樱唇,差一点就咬出血来了。
“天地之间并没有调动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天地真气……就是单纯的位格压制吗?”
芙蕾雅的心脏砰砰直跳,目光紧紧盯着那位黑衣青年倒茶的动作,呼吸急促得让胸前的银色狮鹫护心镜剧烈起伏。
“二阶巅峰的凝罡重剑,被一把凡铁茶匙点成铁粉……他到底是谁?”
“难道……真是三年前长兄暴毙前夕,暗中提及的那位隐居在拂晓学院底层的皇室底蕴老祖?”
“提到的那个隐居在拂晓学院底层的皇室老祖。”
神眷世家跋扈多年,连皇室都得让着他们。
而此时一向被视为学院“闲散破落户”的修尔先生,在几千人面前,竟然将神殿走卒和神殿圣像一起拍成了碎片!
这就是要给天空打一个洞!
还没等演武场上的众人从这极度的惊骇中缓过神来:
咚!!
一声苍茫、浩瀚,仿佛来自远古天穹之巅的宏大钟鸣毫无预兆地从极星圣都最高处的圣峰方向响起!
声波横扫万里,云层瞬间被撕裂出七道巨大的环形真空!
整座帝都的天空大阵此时发出耀眼的金光,上万个防御禁制被强制开启,发出刺耳的共鸣长啸!
极星神钟!
这口护界神钟已经三百年没有受到世俗事情的影响了,只有在大陆上出现真神降临或者绝世魔乱的时候才会发出鸣叫,在此时此刻却发出一种凄厉的震颤悲鸣!
“神钟响了,天哪,是极星神钟!”
“圣像倒塌了,神明生气了!”
校场上的贵族子弟们吓得到处乱窜,有的甚至下意识地朝着圣山方向跪拜磕头。
修尔在听到这宏大的钟声的时候,只是略微抬了下眼睛。
他神色如常地抽出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柄甚至没有沾染一丝灰尘的纯银茶匙,深邃如渊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索然无味的慵懒。
“人总是把神赐,狂妄当成自己拥有的力量,但是潮水退去之后,傲慢就成为了自己挖好的坟墓。”
他薄唇轻启,低语声在寂静的风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