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代无垢圣女维罗妮卡,勾结虚无,亵渎圣辉。”
“奉神谕。”
“三日后,于神殿广场受万火焚身之刑。”
声音在大理石穹顶下来回激荡。
维罗妮卡跪在圣辉祭坛前。
她垂着眼,银发散落在一地白霜般的微光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他妈的原著剧本。
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三个月,她每天喝露水、背教规,小心翼翼维持着白莲花人设。
该走的剧情,她一步没落。
该避的死局,她处处提防。
结果今天早上刚睁眼,白银骑士团就踹开房门,直接把她从被窝里拽到了这审判台前。
剧情收束力强得离谱。
“大司祭!”
“无需等三日!”
红袍主教站在台阶下,吐沫星子乱飞:“这女人的灵魂已经脏透了!”
“昨日南境圣泉干涸,绝对是她暗中投毒!”
“立刻动刑,逼她交出虚无教派的据点!”
拄着金拐杖的第二主教冷笑附和:“今日神都天空浮现血云,老朽隔着三座大殿都能闻到她身上的幽质恶臭。”
第三主教上前一步:“历代圣女皆是虚无的祭品。”
“她早就该上火刑架了!”
“请大司祭下令,封锁圣女殿,彻底查抄!”
九大主教围成一圈,个个义愤填膺。
仿佛她犯了什么刨绝户坟的大罪。
维罗妮卡低着头,嘴角微微扯动。
勾结虚无?
投毒?
她穿过来三个月连神都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天天被这帮老登变相软禁。
欲加之罪,连个草稿都不打。
这帮人眼里只有利益,哪管什么真相。
大司祭举起手中的辉光权杖。
大殿瞬间安静。
这位神庭名义上的最高掌权者,穿着一身刺目的金袍,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那眼神,悲悯,痛心,像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女儿。
“维罗妮卡。”大司祭声音低缓,“神明宽恕一切。”
“交出虚无的信物,供出同谋,本座保你灵魂不灭。”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交代你大爷。
维罗妮卡深吸一口气。
准备抬起头骂人。
眼前突然窜过一阵极细微的电流。
滋啦——
左眼传来一阵刺痛。
紧接着视线里的世界变了样。
几行半透明的荧光小字,直接出现在她的视野正中心。
“真实心象·情绪图谱,加载完毕。”
什么玩意?
她眯起眼睛,视线正好扫过刚才喊得最凶的红袍主教。
这胖老头光秃秃的头顶上,凭空飘起两个彩色光环。
外圈是暗红色的光,跳动着一行字:“贪婪与私心,占比72%”
内圈是一抹灰绿:“虚张声势,占比28%”
第二主教头顶飘着暗黄的光:“权力嫉妒,占比60%”
第三主教更离谱,头顶一抹粉腻的光环:“淫邪与窃喜,占比55%”
维罗妮卡乐了。
这老登嘴上喊着除魔卫道,心里盘算着怎么瓜分圣女殿的财产,甚至连怎么处理她身边的漂亮侍女都想好了。
满殿的道貌岸然,满殿的男盗女娼。
迟到了三个月的金手指,总算到账了。
维罗妮卡稳住呼吸。
她的视线上抬,直接锁死高台上那个悲悯天下的大司祭。
目光对撞。
大司祭头顶的光环瞬间展开。
深金色的光晕占据了绝对主导。
“信仰狂热,占比87%”
这很正常,神棍头子没点狂热,怎么忽悠信徒?
但维罗妮卡眯起左眼。
在深金色的最深处,核心位置,正盘踞着一小团紫黑色的浓雾。
雾气像毒蛇一样翻滚。
“隐秘扭曲的谋叛,占比13%”
维罗妮卡心底一凉,接着想笑。
有意思。
高高在上宣判她死刑的神庭大司祭,自己骨子里对神庭体制藏着反叛的祸心。
这老东西在下一盘大棋,烧死圣女,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环。
大司祭见她不答,权杖顿地:“勇者莱茵已在回程途中。”
“三日后,他将亲临神殿广场,为你监刑。”
“你最好在勇者归来前认罪。”
听到“莱茵”这个名字,维罗妮卡胸口莫名抽痛了一下。
那是原身的残留本能。
那只该死的病娇金毛犬。
大司祭提到莱茵的瞬间,图谱里那团紫黑色的“隐秘扭曲”数据,瞬间跳到了18%。
他在忌惮勇者?
更诡异的是。
维罗妮卡的视线无意间穿过祭坛,落向大理石地砖的深处。
大殿的正下方。
图谱的边缘闪起了猩红的警告框。
那片地底空间,找不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只有一团极其庞大的、呈现出死灰色的情绪垃圾堆。
残破的低语顺着地砖缝隙往上爬。
“绝望”
“执念”
“999次轮回的余烬......”
维罗妮卡只看了一眼,太阳穴出现了剧烈的疼痛。
她立刻切断了对地下的窥视。
神谕大殿下面有密室。
里面绝对藏着神庭不能见光的死人堆。
“维罗妮卡。”
大司祭眉头微压,“你在看什么?”
整个大殿的人都在盯着她。
等她痛哭。
等她求饶。
等她崩溃。
维罗妮卡缓缓站起身体。
她当着九大主教的面,拍了拍白裙膝盖上沾的灰尘。
红袍主教忍不住了:“放肆!”
“神谕当前,你敢藐视大司祭!”
维罗妮卡拍完灰,她抬起头。
迎着满殿杀人的目光,她笑了。
“我说主教大人,你口水喷到我脸上了。”
全场瞬间死寂。
红袍主教瞪圆了眼睛,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大司祭眼神骤冷:“你执迷不悟?”
“你这神旨念得太长,我嫌吵。”维罗妮卡语气平淡,像在菜市场挑白菜,“不就是三日后烧我吗?”
“你——”
“我认了。”维罗妮卡点点头,一字一顿,“三天后,神殿广场。”
“我会自己走到火刑架上。”
“不用你们费心来绑。”
所有主教愣在原地。
大司祭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发白。
这剧本不对。
按照他们的预想,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此刻应该瘫软在地,哭喊着冤枉,然后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搜查圣女殿。
结果她认了?
而且认得这么嚣张?
维罗妮卡理了理乱掉的银发:“定好了时间,那就散会吧。”
“我连早饭都没吃就被你们拖过来,现在要回去补觉。”
“谁还有意见?”
红袍主教指着她,手指哆嗦:“疯了!”
“你已经被虚无彻底吞噬了!”
“大司祭,立刻把她打入死牢!”
“退下。”
大司祭厉声喝止。
他深深看了维罗妮卡一眼,那双紫黑色的扭曲情绪在图谱里剧烈翻腾。
“既然圣女愿意伏法,保留她最后的体面。”大司祭看向殿侧,“白银骑士团,护送圣女回寝殿。”
“三日之内,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违令者,斩。”
“是!”
一声清脆的铠甲碰撞的声音响起。
一名银甲骑士从阴影中跨出。
她身形高挑,冷面寒霜。
白银骑士团副团长,菲奥娜。
菲奥娜大步走到维罗妮卡身侧,手按剑柄,声音没有温度:“圣女殿下,请吧。”
维罗妮卡转身往殿外走。
长长的回廊里,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
菲奥娜落后半步,目光死死盯在维罗妮卡的脖子处。
“你若有异动,我会立刻斩下你的头颅。”菲奥娜压低声音警告道。
维罗妮卡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凑近到菲奥娜的身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维罗妮卡能闻到她银甲上残留的血腥味。
“骑士大人。”维罗妮卡盯着她的眼睛,“你剑柄握得那么紧,手不酸吗?”
菲奥娜眼神一凛,随后拔剑出鞘了半寸。
维罗妮卡根本不躲,图谱早就扫了过去。
菲奥娜头顶的光环很复杂。
“警惕,占比60%”
“动摇的迷茫,占比15%”
“压抑的怜悯,占比25%”
维罗妮卡轻笑一声。
“别演了。你心里清楚,我根本没投过毒。”维罗妮卡声音很轻,“你们骑士团上个月在南境到底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那对求饶的母女......你晚上做梦,还会听到她们的惨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