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车队

作者:心电图永横 更新时间:2026/9/29 23:28:55 字数:3575

喝下去?

这是能喝的东西吗?!

先不谈这血的颜色,喝别人血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诡异啊。

见衔烛迟迟没有反应,秋落木直接用两根手指沾上自己的血,往她嘴里一塞。

“唔!”

除了血腥味,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怪味。甚至有一丝诡异的……甜?

原本无力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气力。她挣扎了一会,居然能坐起身了。

“妙手回春啊大夫。”

秋落木没理会她,也没理会手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只是望向还在燃烧的聚落。衔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聚落的火相比之前变小了许多。月光也逐渐被背后的阳光取代。看来她昏迷的时间并不算太短。

“出发。”

衔烛赤脚踩进雪里,脚底传来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对。更准确地说,是脚底刚长出来的嫩肉遇上冻土的那层皮,瞬间粘住了,她一提脚,撕下一层。

“你认真的?”她蹲下来,抱着脚,抬头看秋落木。

秋落木已经在十步之外了。她回头看了衔烛一眼,从背包上解下一双破旧的皮靴,扔过来。靴子落在雪地上,砸出两个浅浅的坑。

“穿。”

衔烛穿上靴子,大了点,走起来哐当哐当。但至少能走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秋落木后面,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秋落木割开手臂,黑血滴落。她说“喝下去”的时候,表情就像在说“喝口水”,好像被刀划开的不是自己的肉。

“你那个血,”衔烛开口,“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你会想喝更多。”

“什么?”

“字面意思。”秋落木头也不回,“我的血对不死人来说,喝一口恢复体力,喝两口恢复伤口,喝三口头不疼了腿不酸了,喝四口——”

“会怎样?”

“身上会像有蚂蚁在爬,跪在地上求我再让你喝一口。”

“我现在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开玩笑的。只是可以让人恢复体力而已。对不死人和普通人都有用。”

能让人恢复精力……那她之前会和我一样……

“不要随便打探别人的隐私。”秋落木加快了脚步。

“那你也别随便听别人的心思。”衔烛回怼道。

走了大半天。手环上的箭头始终稳定地指向东北,偶尔抖一下,像在确认什么。衔烛回头看了一眼。村庄在身后缩成一团黑色的焦痕,像白纸上烧穿的一个洞。火似乎已经熄了,几缕残烟被风吹得贴着地面爬。

天色再次暗下来的时候,秋落木停了。

“休息。”

她在一棵枯树旁坐下,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一样的东西,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衔烛。

“这什么?”

“干豆膏。不是人肉。吃吧。”

衔烛接过去,咬了一口。咸香里带着一丝丝豆香,如果不是硬的像石头的话,倒很像她前世吃过的豆干。她确实是饿了,狼吞虎咽,半块干豆膏瞬间消失在她的嘴里。

实在是好吃。还想再吃点。

她厚着脸皮转向秋落木。刚想说话,只看见秋落木还在吃那半块干豆膏。面罩底部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窸窸窣窣的,像舌头在舔食着食物。

她移开视线,盯着手环上一动不动的橙色箭头,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吃饱了?”过了一会,秋落木问。

“嗯。”

“那走吧。”

“吃完就赶路,你不怕我胃下垂?”

“不死人不会胃下垂。”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不死人。”

秋落木没理她。拍了拍裤腿上的雪,走了。衔烛跟在后面。夜里赶路比白天更难。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雪地泛着灰蓝色的微光,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骨灰。手环的箭头成了唯一的方向,那点橙色的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停。”秋落木突然说。

一道强光扫过雪地,紧接着是一连串引擎的轰鸣。借着灯光,衔烛看清了,是一条车队。一共六辆车。打头的是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上架着一盏探照灯,光柱粗得像树干,把整片雪地照得惨白。后面跟着几辆箱式货车,轮胎上缠着防滑链,碾过雪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秋落木的反应比衔烛预想的快得多。她一把抓住衔烛的手臂,把她按在地上,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

“趴下。”

“他们是谁?”

“不知道。”秋落木的声音还是很平,“但半夜在雪原上跑的车队,通常不干好事。”

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衔烛把身体压得更低。光柱从她们头顶掠过,照亮了前方二十米处的雪地,擦着她们过去。第一辆卡车颠簸着从他们身边驶过。一瞬间衔烛看清了,那货箱里装满了衣衫褴褛双目无神的人。

“又是抓柴薪的。”秋落木啧了一声。

衔烛还没来得及问她柴薪是什么意思,第二辆货车已经驶了过来。衔烛突然觉得手腕发烫,低头一看,手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红色,箭头飞速地旋转。

“原来在这!”

秋落木已经动了,她摘下面罩的动作快得像拔刀。面罩瞬间在她的手里崩解,重组,变成一把漆黑的长枪。

这是衔烛第一次完整地看到秋落木的脸,下颌线锋利,皮肤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像很久没见过太阳。浅灰色的眼睛正瞪着她:

“愣着干什么,你的手环也能变!”

衔烛低头看着手腕。红色箭头还在旋转,手环烫得像是刚从火里扒出来的。

第三辆卡车正在驶过,她闻到了桂花香。

手环炸了。

碎片沿着她的手臂攀爬、咬合、延展,金属的触感从手腕蔓延到肘部,带着一种冰凉的灼烧感。她疼得叫了一声,但叫声被引擎的轰鸣盖住了。等疼痛退下去,她定睛一看,右手已经不见了。从肘部往下,取而代之的居然是她前世在某款游戏里最爱玩的武器——

太刀!

刀身修长微弯,通体漆黑,刃口泛着红色的微光,像一道凝固的霞。刀镡就是手环原来的位置,刀刃的弧度贴合她的骨骼,每动一下手指,刀身就跟着震颤一下,发出极轻的嗡鸣。

“别欣赏了!”秋落木已经冲出去了。

她端着那杆长枪,枪身漆黑,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和以前面罩上的蠕动物如出一辙。惨白的灯光照在枪身上,纹路像活物一样缓缓流动。

秋落木踩着车辙冲出去。她的脚步极快,脚尖点在雪面上几乎不留痕迹。最后一辆货车的尾灯在前方三十米处,引擎声沉闷地轰鸣着。

她没减速。直接跳上了车厢后踏板。

枪尖刺入车厢门锁,轻轻一撬,铁锁崩飞。门被撞开的瞬间,车厢里的守卫刚转过头,秋落木的枪已经横过来了。枪尾砸在第一个守卫的太阳穴上,人软倒。第二个守卫刚掏出手枪,枪尖已经刺进他的胸口。

动静太大,卡车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是司机发现了后头不对。车头猛偏,轮胎在雪地上划出黑色的弧线,秋落木的头撞在车厢侧板上,眼前一花。

“松手!”她听到衔烛在驾驶室里喊道。

衔烛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可以跑的这么快。

当她扒开驾驶室的门,和司机四目相对时,那司机仿佛见了鬼一般,猛打方向盘。衔烛只能把自己右手的太刀卡进方向盘辐条上,另一只手一拳打在男人鼻梁骨上。男人的头往后一仰,昏死过去。衔烛趁机把他一脚踹开,把方回正方向盘,一脚油门。

“秋落木!”

“活着呢!”车厢里传来她的声音。

“接下来呢!”

“别跟丢前面的车。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前面的车队还在匀速行驶。尾灯的红色光点在雪幕里一明一灭,像一串挂在黑夜里的灯笼。衔烛把油门踩到底,卡车吭哧吭哧地加速,引擎发出吃力的嘶吼。

她从来没开过这么大的车,又只有一只手能动。方向盘沉得像灌了铅,每转一点都要用全身的力气。

“这刀能收回去吗?”她冲着车厢里喊道。

“能。只要你想。”

还没等衔烛琢磨出“只要你想”是怎么个想法,前面的车队忽然减速了。刹车灯亮成一片,五辆车的尾灯同时变暗。衔烛猛踩刹车,卡车往前一冲,她整个人几乎压在方向盘上。

“它们停了。怎么办。”

“靠上去,跟着它们,别熄火。”

“他们要检查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查,我来想办法。”

检查的人从皮卡上下来了。两个守卫,一人提一盏灯,光柱在雪地上扫来扫去。衔烛趴在方向盘上,尽量把身体缩在仪表盘下面。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靠近。提灯的光扫过卡车侧面,在车窗上停了一瞬。衔烛屏住呼吸。

“尾车驾驶室不对。”一个守卫说。

“看看。”

门被拉开了。守卫的脸出现在门口,年轻,嘴角叼着半截没点的烟。他看见衔烛的一瞬间,手往腰间的枪套摸去。但秋落木比他快。她从车厢方向无声地滑过来,枪尾先到,砸在守卫后脑勺上。闷响。人软倒,脸撞在车门框上,烟掉在雪地里。

第二个守卫刚转身,衔烛的太刀已经劈出去了。刀背敲在手腕上,手枪飞出去,在雪地上滑了一段。那人惨叫半声,秋落木的枪尖已经点在他胸口,暗红色的光一闪。他僵住,跪倒。

“我看住他们两个。”秋落木把枪收回来,“你去第三辆车。”

“得嘞。”

她猫着腰,迅速钻到第三辆车车尾。门锁着。车厢里满是男男女女,全都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她右手发力,朝着锁链挥去。

当。

锁链断开,比她预想的轻松得多。铁链哗啦一声落在雪地上,车厢里的人像被按了开关,纷纷抬起头。空洞的眼睛里聚回了一点光,然后跳下车厢,踉跄着往雪地上跑。没人回头看,没人说话,像一群被放出笼的耗子,四散进夜色里。

衔烛逆着人流往里钻。桂花香浓得像一堵墙,撞得她脑仁发胀。

车厢深处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没有跑。那人缩在铁架最底层,和那些“柴薪”不一样。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棉布裙子,洗得发旧,但干净得刺眼。黑发披散在肩膀上,遮住了脸。看身形大概只有七八岁。

衔烛蹲下来。桂花香从这个小女孩身上散发出来,浓得几乎能看见。她伸手拨开那层头发,露出一张脸。普通得让人发毛。圆脸,小鼻子,嘴紧闭着,睫毛很长。皮肤是正常的肉色,有血色,有温度。额头上干干净净,什么纹路也没有。就是一个小女孩。在任何一条街上都能遇到的那种。

但她知道了。这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东西。

灼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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