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就叫小白了!看你这样子应该没吃饱过,我的饭就分你一半好了!”
“要是能长成像老爹的船那么大就好了!这样老爹就不用那么累了!”
柔和的光线照进房间里,身穿布衣的少女侧躺在床上,她缓缓睁开双眼,揉了揉被阳光弄得酥麻的眼角。
视角比以前更狭窄,亚哈尝试运转魔力,可这具瘦弱的身体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脆弱,手腕几乎发不上力。
脑子里一片混乱,亚哈只记得在【洄游号】被海潮掀翻前,似乎有一片黑羽护住在了她的身前。
“醒了?”黑羽落在亚哈的手边,银发红瞳的少女人偶坐在窗台上,有些无聊的撩起耳边的长发。
“汞灯小姐,我这是在哪?”亚哈扶着额头,自从醒来后,她的耳旁总是响起一些呢喃声。
“谁知道呢,大概是被困在某个人的时间里了吧?”水银灯握着梳子打理自己的羽毛,闲下来的翅膀向亚哈递来了一面镜子。
“亚哈船长,您现在的样子倒是挺可爱的。”
“人类莫非有像青蛙那样的变态发育环节吗?【洄游号】的亚哈船长,在过去竟然是连桶水都拎不起来的小土豆。”
亚哈冷哼一声,接过漆黑羽翼递过来的镜子。
娇小的少女站在镜子面前,整个人薄得像一张被海风反复吹打过的旧帆。
裤管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到腿上,膝盖骨的轮廓清清楚楚的顶出来,小腿肚上有一道似乎是被船锚划的伤疤。
亚哈船长记得这道伤疤,第一次和老爹出海时,小腿一不小心被船锚撞伤了。
“这是我的时间......可只有已死之人的灵魂才会化作钟表,汞灯小姐,我这是死了吗?”亚哈船长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三十几年的自己原来这么瘦小吗?
一只小手却掐住了她的脸蛋,水银灯凑到亚哈船长的耳边,“那只【白鲸】还没这个本事,这条蠢鱼一口把【洄游号】吞进了肚子里,现在我们都处在不同的钟表里,如果再耽误下去,【洄游号】就会成为钟表的刻度。”
“我们没剩下多少时间了,”水银灯跳下窗台,“在我的黑羽没燃烧完全之前,尽快找出这段时间的出口。”
“或者强行破开钟表,我只需要接触到外界便能恢复魔力,不过嘛,噗嗤......”
“维持两边的魔力平衡很累的,亚哈船长。”
水银灯看着同手同脚挪动身体的亚哈船长,捂嘴偷笑道:“您还是学学怎么走路吧,左脚绊右脚,小心摔成小笨蛋哦。”
漆黑羽翼摊了摊,水银灯嘴角勾起极其欠揍的弧度,“咯咯咯”的讥笑着。
“虽然本来就是空有一身肌肉的笨蛋就是了。”
“你才是笨蛋!说别人笨蛋才是笨蛋!”亚哈船长没绷住,扯着嗓子大喊,可没过一会就累得气喘吁吁。
嘎吱嘎吱......
虚掩着的门敞开了,亚哈船长看不清来人的面貌,双脚离地,满脸的胡子拉碴扎痛了她。
“我的宝贝女儿,不是让你听医生的吩咐,好好休息的吗?怎么光着脚丫就跑下来了?”
亚哈船长愣住了,她伸出小手,抚摸着眼前这张自己曾梦见过无数次的脸庞。
他穿一件袖口磨烂的旧褂子,毛边儿挂着,衣胸让海风吹得贴在身上,精瘦到亚哈船长甚至能看见肋骨一根根的排着。
腰上系了条宽皮带,褂子上的铜扣子绿锈斑斑,赤脚踩在甲板上,脚掌宽厚,脚后跟着裂口子,顺便拿麻线胡乱缠了几圈。
“老爹......”
“怎么了怎么了,哎呀,当时就不该让你这娃子和我一起出海。”
“为了帮商客捞怀表,太不值当了,老爹这就去推掉,万一没时间照顾我的宝贝女儿,你妈妈估计就要教训我喽。”
他往那儿一站不怎么动,可船晃的时候,他的身子会跟着轻轻摆。
可亚哈船长却拉住了他的袖子,“老爹,我果然还是喜欢大海。”
“可以带我去看一看吗?”
两条细胳膊把自己箍得紧紧的,亚哈船长尝试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可脚刚一沾地,海风就要将她吹倒。
手中的黑羽托住了亚哈船长的后背,水银灯端着茶杯,细细抿了一口,抬起茶杯向她致意。
【亚哈船长,现在是您发挥这副幼女样貌的优势了。】
【我有预感,他口中的怀表必须拿到,也许这是我们逃出这段时间的唯一机会。】
【我知道了,如今也不管有什么害不害羞的!老小子们还在等老娘!】
“求……”第一个字就卡住了,喉咙里咕哝一声,亚哈咽了口唾沫才接上,“求求老爹,就带亚哈去一次吧……”后面的字含在嘴里,越说越小声,末了几个字几乎只剩气声,老爹得竖起耳朵才听得清。
说完自己先缩了一下,亚哈船长的肩膀往上一耸,像已经预备着挨打了,通红的小脸和晚霞一般漂亮。
【我就说嘛,我家的宝贝女儿世界第一可爱!】
老爹怔了怔,耳边响起了类似格斗游戏被OK的声响,只见他宠溺的抱起亚哈船长,爽朗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有宝贝女儿在老爹身边,出海都变得很轻松了呢!”
“来,这是我们一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好运帽】!今天,你老爹我啊,就把这件传家宝送给咱的宝贝女儿!”
过于宽大的海盗帽盖在亚哈的脑袋上,两只小手抬起帽檐,视线里飘进一片黑色的羽毛。
“嗯,总感觉少了一点什么......有了!”
老爹抓住了飘在半空的黑羽,吹灭了正燃烧着的蓝色火焰,慢慢别在了亚哈船长的帽檐旁。
“我的宝贝女儿,咱们祖上可是出过一位斩杀巨鲸的勇士,这帽子就是当年那位勇士的物品,哦对了,家里不是还养着小白,把它也一起带上吧,出海之后还得靠它回家。”
“去吧,我的小甜心,趁着你妈妈还没发现,要不然今晚我就要打地铺喽!”
亚哈船长点了点头,看着老爹渐渐远去,她伸出手,多么想把这一幕牢牢抓在手中。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推开房门,从堆满杂物的小书桌上翻出了一个玻璃罐。
玻璃罐里装着一条小白鱼,它在瓶内上下游动着,当它见亚哈船长抱起玻璃罐后,欣喜的四处徘徊。
“这就是你养的小白鱼,嗯,还会嘟着嘴。”
水银灯敲了敲玻璃罐,手指捻着翅膀上的黑羽,“这可爱的小家伙你是从哪里搞来的,亚哈船长,要不我也去给亚里纱整几条?”
“垃圾桶里捡的,小白和我一样都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家伙。”亚哈船长摇了摇头,指向隔壁的一家海鲜大排档,“喏,就在那里,当时看它可怜就求着老爹将其买了下来,结果小白竟然有着足以媲美罗盘的引路天赋。”
“所以......你想把它带出去?”水银灯戳着亚哈船长的脸蛋,“之前怎么没看你这么好心?”
亚哈船长没有否认,“如果能带小白出去,【洄游号】的大家就都能得救。”
她捂住胸口,这具身体太过孱弱,亚哈船长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正在逐渐被溶解。
“你的小白是属于这段时间的东西,而亚哈船长你的灵魂只是刚好卡在了时针上,按理来说,如果强行带小白出去,你的灵魂可能会彻底融进钟表里,到时候就算是身为第一少女人偶的我,也没办法带你出去。”
“通俗点的说法,这具身躯在拒绝来自您灵魂的访问。”
“没关系,只要能救出那群老小子就行!”亚哈船长撑起身体,一步步挪向老爹的船帆,说道。
“这就随便你喽,我只负责把你这个不称职的船长带出去。”水银灯摊了摊手,身后的漆黑羽翼没什么精神,微微抬起,摸了摸亚哈船长的额头表示没关系。
水银灯看着自己渐渐变得透明的双手,如今用以维系的魔力没剩多少了,她望向亚哈船长,如果是和这家伙缔结短暂契约的话,自己的身体或许还能撑一段时间。
“亚哈船长,我需要你作为提供魔力的临时媒介。”
“这样一来我能帮您增强灵魂,相互利用,怎么样?”水银灯背过双手,她走在亚哈船长的前头。
“怎么契约?”亚哈船长抱着玻璃罐,现在她每走一步都会感到揪心般的疼痛,“汞灯小姐,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能接受......”
“安啦,我是高贵的【蔷薇少女】,第一位少女人偶,缔结的契约肯定是干净的。”
水银灯抬起右手,紫黑色的契约之戒出现在她的掌心里,同时穿着紫黑色的靴子往前一迈。
【抱歉,亚里纱,这只是临时契约,希望你不会介意小灯这么做。】
“亲吻我的契约之戒,并宣誓.......”
随着水银灯的声音落下,亚哈船长的视线忽然变得昏暗,一位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天使,自盛开的紫色鸢尾花中缓缓走出。
“将你的一切......全都献给汞灯小姐......”
天使展开紫黑色的羽翼,片刻,花瓣混着黑羽,翻飞成了花盖一样的穹顶。
她微微提起裙摆,无比优雅的说道。
“我把你的死亡送到了,尊敬的亚哈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