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久违地梦见从前经常梦到的场景，梦里有一个女孩，“若楠……”无喃喃道。那个若楠在教室上课，在食堂吃饭，与朋友聊天。很普通，但她很完整。
但梦境一瞬间变得阴暗起来，血色的夕阳染红所有，地底似乎有什么阴暗的东西渗出，
若楠此时转头看向无，双眼无神：“你为什么不放我回家……”
她突然变得面目狰狞，眼眶流出鲜血，向无扑来，声嘶力竭地喊，“为什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无猛的惊醒，若楠痛苦的脸留在她脑中，在打开白色长廊后每天每天煎熬着她，“我真是……不该存在啊。”她闭上眼，双手捂住脸上下揉搓，接着，蜷缩在她小小的天地里，哭了。
之后，无下定了决心，要将真相告知若楠，即使她恨自己，也是她应得的。
“若楠，我有事和你说。”无认真的脸让若楠有一瞬的犹豫，她感到之后的话非常重要，但她却有些害怕。
但她没有说话，认真地看向无，用眼神告诉她：“我在听。”
无的声音有些哑，“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了。从小，你就总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有时看见你在学校睡觉，有时看见你在家里躺着，看见你每天面无表情吃饭的样子，看见你笑的开心与同学打闹的样子……”
她咽了下口水，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一滴泪掉了下来，“我好羡慕你，我嫉妒你，我……为什么你这么完整，为什么你每天这么快乐，为什么你不会生来就开始消逝……为什么我是虚无的‘无’，你是美好的‘楠’……我好嫉妒……”她压制不住情绪，低声哭泣起来，“我非常，非常自私，白色长廊是我打开的，我想见你，我想问问你那些是什么感觉，我好想看见你……我完整的自己。”她泪眼朦胧，抬起头，看向若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低下头，抓着自己的头发，蜷缩成一团，“是我不让你回家，是我自私地想见你，你本来可以好好生活，准备高考，上一个好大学，找工作……却因为我中断了你的人生进程。”她哽咽着说道，“我快撑不住了，我的力量快维持不住长廊了……”
若楠没有说话，她看着无。她看着这个蜷缩着哭的女孩，看着她的左臂，看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次在白色长廊见到无时，无提起裙摆微微鞠躬，说“我是若叶，无之魔女的说”。那时候无很优雅，很从容，像是一个真正的魔女。
但现在无在哭，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她在为把若楠拉进来而道歉，在为中断了若楠的人生而道歉。
若楠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没关系”。因为确实有关系。她确实回不去了。她确实中断了正常的人生。
但她看着无，看着无透明的左手，看着无哭红的眼睛。她突然问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那你呢？”
无愣住了。
“你说你羡慕我完整。但你呢？你从出生就在消失。你嫉妒我，但你没有恨我。你打开长廊，只是为了见我一面。你维持长廊，是为了让我留下来。你把自己消耗成这样，是为了保护我。”
若楠蹲下来，蹲在无面前。
“你说你自私。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我。”
无呆呆地看着她，她想了很久若楠的反应，她可能会说“你确实很自私”，可能说“你毁了我的人生”，她甚至暗自希望若楠能够恨她。
因为恨比原谅容易，若楠可以毫不心软地回家，可以重新开始。
但若楠没有说那些话，更没有恨她，她只是说了“那你呢”。
无的抽泣声停了，她抬头看向若楠，看着若楠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欺骗来宽慰自己，但是并没有，若楠的眼里有真诚，有心疼，有难过，唯独没有欺骗。
无看着若楠的眼睛，突然觉得很难过。她嫉妒了若楠这么多年，在梦里看了若楠这么多年，但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若楠。
不是梦里的那个完整的、鲜活的、遥远的若楠。是眼前的这个，蹲在她面前，伸手碰她的脸，说“你比我更需要被原谅”的若楠。
无想：她比我想象的要好。比梦里还要好。
这个念头让她哭得更厉害了。
“为什么你不恨我……”
“因为恨你解决不了问题。”若楠轻轻抚摸无的脸，这次，她碰到了，“而且，”若楠说，“你比我更需要被原谅。”
无的抽泣停不下来。若楠抱住她。无想推开，想让若楠离开她，但若楠抱得更紧。无渐渐地停止反抗，小声地抽泣，身体发着抖，两个人躺在床上，若楠从后面抱着无，无缩在她怀里。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醒着。
第二天清晨，无先醒来了，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先找若楠，因为她在若楠怀里。
她的左手还是透明的，但若楠的手穿过了透明，搭在她的腰上。无低头看着那只手。实的手，抱着虚的腰。无没有动，她不想吵醒若楠。
然后若楠醒了。她没有松开手。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早饭想吃什么？”
无愣了一下。“……都可以的说。”
“那就甜的。”若楠说。“你喜欢的。”
无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若楠面前笑的没有负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