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不再进盥洗室很久了，不用费劲力气压住了，若楠也不用猜了，在多日的压抑氛围后终于迎来了晴天。
她们会靠在一起看书，会面对面喂对方吃草莓蛋糕，会牵着手一起散步，会在床上相互依偎着睡着。
无不用装了，透明就透明，累了就累了，忘记了也就忘记了，若楠不会怪她。
但正因为若楠不会怪她，无因此更加难过。无宁愿若楠质问她，但若楠没有。她只是把无忘记的事情重新告诉她，把无浇多了水的花救回来。
无想：她已经接受了。她已经在准备没有我的日子了。无难过的同时，又在心里说服自己：若楠接受了也好，这样，她就能更加轻松地回到自己的世界了。而且，还有项链来替我在她身边。
若楠觉得，这是她来到异世界之后，最幸福的一段时间。
但是若楠发现了一件事。
坦白后的第一天，若楠靠在无肩膀上看了一下午书。晚上，无先睡着了。若楠侧躺着，看着无的肩膀。肩膀是透明的。若楠伸出手，碰了碰无的肩膀。手指穿过去了。她收回手，在黑暗中睁着眼，想了很久。她想：是今天才这样吗？还是昨天开始的？她想不起来。她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了。
第二天，她们手牵手逛街。晚上，无的整个手掌都透明了。若楠把无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无的手是虚的，她自己的手是实的。实的手捧着虚的手。若楠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无的手放回被子上。
第三天，她和无拥抱。晚上，无的透明从肩膀蔓延到了腰。若楠在日记本上画了一个人形。肩膀画了一个圈，手掌画了一个圈，从肩膀到腰画了一条线。线越来越长。她合上本子，把无抱得更紧了。但抱得越紧，她越怕。
在一天两人坐在城门上看夕阳时，
“无。”若楠看着她。
无仿佛一无所知地，微笑着偏头看她，“怎么了的说，若楠。”
“我靠近你，是不是会加速你的消失？”
无没想到她已经发现，眼神一瞬的飘忽，被若楠敏锐地捕捉到了，无试图牵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无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然后她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是的说。”
若楠看着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透明的手。
“一直以来的说。只是之前慢，现在快了的说。”
若楠沉默了很久，夕阳在他们面前一点点沉下去。
“所以你之前躲我，不仅是怕我发现你透明，还有靠近我会让你消失？”若楠问。
无点头。
“那为什么现在不躲了。”
无看着她，很久。最后低下头，“因为我忍不住了的说。”
夕阳沉下去了，城门上的风变凉了。
她的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很紧。“你忍不住，”若楠说，“那我呢？”
无抬头看她。
“你以为我忍得住吗？”若楠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以为我不想牵你的手吗？你以为我不想抱你吗？”
无看着她。眼眶红了。
“可是我更怕你消失。”若楠转过头，抹了下眼泪，站起来。“回去吧。”
无说：“好。”
她们并肩走下城门。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若楠的手垂在身侧，无的手也垂在身侧。两只手离得很近，但谁都没有碰谁。
走到旅馆门口的时候，若楠突然停下来。她没有回头。
“无。”
“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的说？”
“如果你撑不住了，不要一个人扛。告诉我。”
无看着她的后背。很久。然后说：“好。”
若楠没有转身。她推开旅馆的门，走了进去。无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手还是垂在身侧，还是没有碰。
“无。”
“嗯。”
“我们以后不要牵手了。”
无看着她。
“也不要拥抱。不要靠在一起睡。”
无没有说话。
“但我们可以碰指尖。”若楠伸出小指。“就碰这里，只碰这里。”
无看着那根小指。她伸出小指，勾住若楠的。很轻。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一起。
无说：“这样也算靠近的说。”
若楠说：“嗯，算。”
两个人的指尖碰在一起。很轻。谁都没有再往前。
无低头看着两个人的手。她的指尖是透明的，若楠的指尖是实的。透明的碰着实的。无觉得，这是她碰过的最暖的东西。
她们就这样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旅馆门口的灯亮着，风很凉。但她们的指尖是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