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风声渐息,盗贼团伙仓皇退入密林,旷野重归死寂。
满地泥泞狼藉,浓重的血腥味混杂青草气息,沉沉压在空气里。
漆黑的深渊微光彻底消散,汐雫身上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力量被抽空,双眼一阖,陷入深度昏迷,再无半分动弹的力气。
“汐雫!”
柳咲薇心脏骤然一缩,完全顾不上自己浑身炸裂般的剧痛。
方才她被盗贼狠狠踹伤,胸腹翻涌腥甜,肩背伤口撕裂,稍微一动,筋脉就被拉扯得钻心的疼。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可看着泥地里胸口重伤、呼吸微弱的汐雫,她不能倒下。
这片郊野荒无人烟,距离城镇路途遥远。盗贼只是暂时退走,随时都有可能折返。
不会有人赶来营救,她们只能靠自己。
柳咲薇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喉咙不断上涌的血气。双手撑住湿冷的泥地,一寸一寸,艰难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
每一次发力,肩背的伤口就像再度被撕开,剧痛窜遍四肢百骸。
她爬到汐雫身旁,颤抖着擦去她脸上的血泥。望着那张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面庞,眼眶瞬间泛红。
“别怕,我带你回去。”
“我一定带你回城治伤。”
柳咲薇俯下身,耗尽仅剩的全部力气,把昏迷的汐雫慢慢搀扶起来,艰难地将人架到自己背上。
汐雫胸口的伤口不停渗血,温热的血液浸透布料,一点点染红柳咲薇的后背。
本就重伤,再背负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早已超出咲薇身体的极限。
才刚站稳,双腿就剧烈发抖,膝盖不住打颤,险些两个人一同摔回泥地里。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田埂泥泞湿滑,脚下猛地一滑,她重心骤然偏移。
“唔——”
柳咲薇闷哼出声,带着背上的汐雫重重跌进冰冷的泥沼。
泥水混着残血四下溅开,撞击带来的震动扯裂肩背伤口,胸腹间血气直冲咽喉。
她下意识护住背上的汐雫,自己半边身子狠狠砸进湿冷淤泥。
汐雫轻轻磕在她肩头,依旧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剧痛、眩晕、失血脱力,无数煎熬疯狂啃噬着她的神智。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破皮,满口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撑着地面,咬牙再一次爬起来。
背上的汐雫毫无回应,唯有那一缕微弱的呼吸,是全部的寄托。
方才汐雫那副冰冷陌生的深渊模样,深深烙印在咲薇脑海。
她依旧不懂那是什么力量,不懂为何朝夕相伴的人会在一瞬变得那般漠然诡异。
可她心里清清楚楚——刚刚濒死之际,是汐雫拼上性命觉醒力量护住了她。
现在,该换她护住汐雫回家。
郊外寒风刺骨,刮过破皮的伤口,一阵阵刺痛。
柳咲薇垂着头,视线死死锁着脚下泥泞的道路,汗水混着血水、泥水顺着下颌不停往下滴。
视野一次次发黑模糊,意识好几次滑向昏厥的边缘。
每当快要撑不住,她就用力眨眼,狠狠咬舌,靠着尖锐的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平常二十多分钟的回城小路,此刻漫长得仿佛耗尽一生。
沿途偶尔路过零星低阶冒险者,看见满身伤痕的少女,背着浑身血污、昏迷不醒的同伴艰难挪动脚步,个个面露震惊,全都远远避让,没有一人敢上前伸手相助。
谁都看得出来,二人刚刚经历过一场死里逃生的恶战。
终于,就在身体即将彻底透支倒下之前,柳咲薇踉跄走出郊野小路,看见了城镇的城门。
城内暖融融的烟火气息、街道隐约的人声遥遥传来。
踏进城内的一瞬间,一直紧绷到极限的意志轰然松懈。
在城门卫兵惊愕的目光下,柳咲薇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背着汐雫缓缓跪倒在地。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好……把你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