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咲薇将长剑横放在膝头,压低声音和汐雫快速商议。
“对方只探查不动手,应当是忌惮镇上居民,不敢白日行事,多半今夜还会再来。”
汐雫微微颔首,清冷目光落在院墙上,指尖轻抚过膝上的剑鞘:
“他想要确认本源的强弱,那便给他看一个‘力量失控’的假象。我会将‘渊’的一丝气息附在剑上,制造本源外泄的错觉,不会抵达消耗本源的临界点。只要他贪心潜入院内,便是他的死期。”
“好。”柳咲薇点头应下,“今晚轮流值守。你先歇息,我守上半夜;下半夜换你。我们要刻意放松气息,装作毫无防备的模样,引他上钩。”
汐雫不再多言,退回屋内闭目静养,保存体力。柳咲薇坐在院中石凳上,手握剑柄,静静留意墙外田野间的一切动静。
余下的一夜风平浪静,追踪者并没有折返。
白日降临。
两人照旧伪装成普通异乡少女。柳咲薇去往市集采买粮食,汐雫留在小院打理田地,在外人眼中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有独处之时,二人默默调整状态,暗中演练配合,静静等候夜幕再度降临。
暮色重新笼罩青禾小镇,家家户户灯火次第熄灭。小院只留一盏昏黄烛火,屋内光影朦胧。
汐雫盘膝坐在院中青石上,刻意松弛心神,不再全力压制体内本源。一缕淡淡的黑红气息不受管束般缓缓向外漫溢,看上去如同调息失稳,没能锁死力量而留下的疏漏。柳咲薇斜靠木屋门框,肩膀微塌,眼皮半垂,呼吸放缓,刻意扮出连日奔波、疏于戒备的疲惫模样。
远处禾田深处,那道斗篷黑影再度现身。兜帽压得很低,整张面孔隐没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眸。昨夜探明二人落脚之处,今夜便是试探与擒捕的时机。他弓起身子,踩着禾苗缝隙无声潜行,每一步都轻得几乎不发出声响。
靠近土墙,他凝神感知院内飘出的本源气息,兜帽之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缕气息还会随着汐雫的呼吸,泛起一丝不稳的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他左右扫视一圈,确认街巷空无一人,指尖扣紧腰间短刃,脚下发力,轻巧攀上土墙顶端。指尖扣住墙沿,身形一翻,无声跃入院内,靴底落在院中泥地,几乎没有响动。
黑影刚刚落地,打算悄无声息逼近汐雫。
汐雫骤然抬眼,方才涣散的眸光瞬间凝作寒星。柳咲薇同时挺直身躯,方才慵懒疲惫的假象荡然无存。
“中计了。”汐雫轻声开口。
黑影心头巨震,心知落入圈套,不再掩饰行踪。手腕一翻,短刃出鞘,寒芒一闪,他压低身形,如猎豹一般直冲汐雫,目标明确,要优先制服本源持有者。
“休想!”
柳咲薇脚步猛地蹬地,长剑唰地出鞘,清亮剑光划破昏黄烛火。她横剑向前格挡,剑脊精准撞上刺来的短刃。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骤然炸开,火星四溅。
金属碰撞的脆响震得黑影手腕发麻,攻势被硬生生拦了下来。黑影应变极快,手腕一转,短刃顺着剑刃滑向柳咲薇小臂,试图逼退对手。柳咲薇侧身旋步躲开撩击,长剑顺势斜劈,剑风擦过斗篷边缘,割破一截深色布料。
黑影见正面难以突破柳咲薇的阻拦,左脚重重踏地,骤然变招,放弃强攻,侧身朝着院墙方向突围,打算先行撤离,再做打算。
汐雫缓缓抬手,握住身侧长剑。她小心翼翼引导体内的渊,丝丝缕缕黑红本源如同薄纱,缓缓缠绕包裹住剑身。力量只依附于武器,不向体外肆意宣泄,以此控制消耗,避免透支生命力。
没有狂暴的力量爆发,仅有一层暗影覆在剑锋之上。
就在黑影转身、重心落在后腿,准备纵身翻墙的刹那。
汐雫手腕轻挥,缠绕渊力的长剑划出一道幽色弧光,一缕暗影细丝顺着剑锋延伸而出,猛地缠上他的脚踝!
“什么?!”
黑影惊呼出声,小腿骤然被拽住,身体失去平衡,向前踉跄半步。
就是此刻!
柳咲薇抓住空隙快步上前,长剑横挥,剑面重重拍在对方握刀的手腕。
“嘭!”
剧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黑影五指一松,短刃哐当落地。
他还想抬手反抗,汐雫脚步轻移,转瞬便来到他身侧,缠绕渊力的剑尖抵住他肩颈,渊的力量锁住他经脉流转,压制住他体内涌动的气力。柳咲薇跨步绕至他身后,剑尖稳稳抵在他咽喉前一寸,封死所有退路。
短短数息,缠斗落下帷幕。
斗篷人浑身紧绷,彻底失去反抗能力,被两人前后夹击,束手就擒。探子被捆缚在院角柴堆旁,动弹不得。
确认周遭安全之后,柳咲薇依旧没有立刻收剑。她背靠院墙,仰头望向头顶漆黑的夜空,胸口剧烈起伏。
墙上爬山虎蹭过她的后背,粗糙的触感让她恍惚一瞬。这面墙,是她们亲手打理过的小院;这堆柴,是二人一同堆砌的家。方才拼尽全力,便是要守住这里。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握剑的手,指节泛白,掌心布满冷汗。
“汐雫……”她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我刚才……其实怕得要死。”
汐雫站在她身侧,闻言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微凉,动作却格外轻柔。
“我知道。”汐雫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眼底映着小院微弱的烛光,“但你守住了。”
柳咲薇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眶泛起潮热。
她伸手抱住汐雫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说道:“……那回去你得帮我擦鞋。新买的,沾了好多泥。”
汐雫垂眸望着她,清冷的眼底化开一丝极淡的温柔。
“好。”
二人并肩走向院角柴堆。
探子被绳索牢牢捆缚在地,方才被制服时还在疯狂挣扎,可当看见汐雫缓步走近,他像是被扼住喉咙一般,骤然僵住。
院中明明没有风,可汐雫周身弥散的气息,却让周遭空气变得黏稠冰冷。
她没有拔剑,也没有开口质问,只是静静走到探子面前,微微垂眸,用看待枯木一般毫无波澜的目光俯视着他。
随后,她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泛着幽暗冷光的手,轻轻抵在了探子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