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风顺着岩壁吹进了洞穴
地上几根沾着乾涸油脂的树枝，以及随风飘去的营火馀烬，似乎在证明这裡曾有人来过
。。。。。。
两人正走在一条远离城镇的林间小路上。
这是一条两侧长满杂草与落叶的泥土小径，平时顶多只有附近的猎户或樵夫会经过。
至于为什麽不把黑糖召唤出来当坐骑？
「黑糖妖气太重，容易被天师府那帮人盯上。」阿废是这麽说的。
「去汴京呀？怎麽没叫上我呢！」
「哎！」
「哎呦我去！吓死谁呢！」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毫无预警地从上方的树冠处传来。紧接着，一道人影宛如落叶般轻巧地降落在两人身后，吓得阿废和弼野差点原地跳起来。
回头一看，只见一张熟悉的脸孔，不知何时凑到了两人中间，正笑嘻嘻地盯着他们看。
原来是昨天夜裡那个持剑的马尾少年。看他这副活蹦乱跳、毫髮无伤的模样，能在天师府的法剑下全身而退，武艺指定是相当高强。
「原来是你啊……」弼野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没礼貌！我好歹也算救了你们一命呢，就没什麽要表示的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弼野撇头说道，「本来没你，我也是有办法脱身的，别在这硬邀功啊。」
「哎！你这人怎麽这样？」马尾少年故作伤心，看向裹着斗篷的弼野，「话说回来，昨天看妳像个沉默寡言的神祕少女，没想到原来是个话痨啊。」
「那还不是你跟鬼一样冒出来，吓得老子话都不会说了！」弼野没好气地瞪着他。
「好好好～在下之后会记得，提前出声提醒咱们小公主的，别不开心了～」
「公牛魔呢！」
弼野气不打一处来，抬起一脚就狠狠踹了过去。
马尾少年却像是早有预料，脚下一转，如泥鳅般避开。
「你要跟上来随便你，」弼野收回脚，指着对方的鼻子警告，「只是先说好啊，这旅费得各付各的，别指望我们两个给你付钱啊！」
「这妳大可不必担心～」少年笑着摆了摆手，「话说我们都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顾千尘，如你们所见，是个到处凑热闹的流浪剑客！」
「……我叫弼野，」弼野接着说道，「如你所见，是隻妖怪。这傢伙叫胡飞。」
「在下胡飞，如你所见，是个捉妖师。」阿废也装模作样地拱了拱手。
「哎，小兄弟，说到这就不得不提一下了，」顾千尘凑近阿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昨天放出来的那隻妖怪还真厉害！是叫做……『阴阳魔狼』吗？」
「！」
此话一出，阿废微微一怔，脸上的轻浮瞬间收敛了几分。
「是阴阳魔狼不错。只是不知……少侠是从何得知的？」
「书读多了呗！」顾千尘爽朗一笑，双手抱在脑后，「你有所不知，我家那老头，成天不是叫人读书就是练剑，搞得好像人生就没有别的事了！」
一路上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偶尔穿插弼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
三人穿过树林，来到一处凉亭，打算在此稍作歇息
「废废～帮我弄点吃的来～」
躺在地上的弼野如是说道
「废废～肚肚饿饿～」
顾千尘还能更噁心心
「……何意味？」
。。。。。。
总之阿废去弄吃的了
弼野依旧躺在地上，而顾千尘则靠坐着凉亭柱子闭目养神
「所以……妳原本不是妖的吧？」
坐在一旁的顾千尘，突然没头没尾地抛出了一句。
「！」
弼野心裡勐地一惊。这傢伙，一上来就问这麽犀利的问题吗？
她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反问道：「你怎麽看出来的？」
「直觉呗。隐约就这麽觉得。」顾千尘笑嘻嘻，「妳看，哪有正经捉妖师会跟妖怪称兄道弟的？你们俩这相处模式，怎麽看都像认识很久的好友。」
「……是没错。」弼野叹了口气，「半个月前，我确确实实还是个人类呢。」
「哦？那妳是怎麽变成这副模样的？」顾千尘的眼中闪烁着强烈的好奇。
弼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明显是在迴避这个令人胃痛的问题。
「细节不想提啦！反正现在首要目标是想办法变回人，而要变回人……就得先去汴京！」
「嗯～这样啊。」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随即，顾千尘那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欸欸，那我再问妳个问题。」
「问。」弼野语气敷衍。
「当妖是什麽感觉呀？」顾千尘凑了过来，像个好奇宝宝，「有没有什麽呼风唤雨的特技？妖力耍起来如何？」
「没啥特别的呗，感觉跟当人的时候没啥区别呢。」弼野翻了个白眼，「至于妖力……我被封脉了，使不出半点。」
「被封脉？！」
顾千尘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的学术问题，「原来针对人类经络的封脉手法，连妖力都能压制呀？这倒是个新奇的发现！」
「我也是头一次知道……」弼野没好气地嘀咕，「应该说，天底下说不定只有我有这种奇葩经验了……」
「话说回来，怎麽一路上都是你在问我们问题？该换我了吧！」弼野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
「没问题，在下知无不言，想问什麽儘管问。」顾千尘倒是显得极为大方，双手一摊。
「哼……那就说说你的那把剑吧，我盯着它好奇很久了。」
「这把剑啊……」
顾千尘反手握住剑柄，拇指轻轻一挑，「锵」的一声轻响，长剑出鞘。
只见从剑鞘中抽出的，竟是一把浑身黯淡、毫无光泽，甚至连剑刃都没有开锋的无刃铁剑，边缘看着还有点圆滑。
「你这剑看着跟根铁棍似的，根本不好使吧？有什麽蹊跷吗？」弼野皱了皱眉。
「蹊跷倒是没有。」
顾千尘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厚实的剑嵴，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但它是一把『活』的剑。它会根据持有者的战斗方式与内息运转，在不断的实战中吸收剑气。随着时间推移，它会逐渐褪去这层钝壳，最终蜕变成一把最适合主人、世间独一无二的神兵。」
说完，顾千尘手腕随意地一抖。
那把看似笨重的钝剑，竟在他指尖轻巧地挽出了几朵极其绚丽、带着破风声的剑花，随后「唰」地一声，精准入鞘。
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多馀的力道。
。。。。。。
过没多久，阿废捧着一堆果子回来了
………准确地说，是一堆外皮冒着幽暗的紫色萤光、上面还布满了不规则黑色斑点，足有拳头般大小的诡异球状物。
三人围着石桌上的果子盘腿坐了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怎麽了？快吃啊！」见两人迟迟不动作，阿废催促道。
弼野露出了一副像是看到什麽生化武器般的扭曲表情，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隔着斗篷轻轻戳了戳其中一颗果子。
「废啊……你确定这玩意儿是给人吃的？它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
就连一旁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千尘，此刻也难得地收起了笑嘻嘻的模样。眼神中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为难与惊恐盯着那堆果子。
「怕啥呢！这可是好东西，对身体好着呢！」
像是为了证明这不是毒药般，他随手抓起一颗，连擦都没擦，张嘴就啃了一大口。
「……」弼野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虽然肚子饿得咕噜叫，但还是不敢下口。
顾千尘在一旁挣扎了许久，终于像是下了某种视死如归的决心。
「罢了！行走江湖，死在毒果子下总比饿死强！」他一把抓起一颗果子，闭着眼睛、表情狰狞地狠狠咬下了一大块果肉。
然而，下一秒，他那紧皱的眉头突然鬆开了。
顾千尘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原本狰狞的眼神逐渐转为不可置信的开朗，甚至还带着点惊喜：「哎？意外的……居然还挺好吃？！」
闻言，弼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阿废，最后还是迟疑地拿起了一颗紫黑色的果子。
她凑近鼻尖闻了闻……好像没什麽怪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紧闭双眼，像是在服毒自尽般，艰难地咬下了一小口。
果肉入口，缓缓睁开眼睛。
「有股……清香？而且还甜甜的？」弼野惊讶地咀嚼着。
「是吧！还挺多汁的，好像还真挺不错。」顾千尘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啃起了第二颗，吃得津津有味。
「早说了，好东西你们还不识货！」
阿废一边咀嚼一边用老父亲般的语气说道：「这叫『紫幽木瓜』，不仅饱足感强，还能微幅提升抗毒能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