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后，不对没有酒足
总之在把神秘果子嗑乾淨后，三人继续沿着林间小径前进。
遗剑镇本就位处偏北的高地，因此他们一路上几乎都是顺着蜿蜒的山势向下走。沿途的景致随着海拔降低，逐渐从苍鬱的针叶林，过渡到了色彩斑斓的秋季阔叶林。他们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中途甚至还提心吊胆地走过了一座木板朽坏、在山谷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残破吊桥。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逐渐隐没在远方的山棱线下，林间的光线迅速黯淡了下来。
入夜后，山区毫无预警地下起了倾盆大雨。所幸三人运气不错，在半山腰处找到了一座废弃的寺庙，作为今晚的落脚点。
。。。。。。
夜幕低垂，殿外雨声大作，残破的屋顶还时不时漏下几滴冷水。但在大殿中央生起的那丛温暖营火，多少驱散了些许深秋雨夜的寒意。
「破旧寺庙啊……」
弼野一边啃着烤兔子腿，一边看着头顶滴水的屋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怀念感。
想当初，她刚穿越到这个见鬼的修仙世界，还是一隻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虽然现在也差不多）时，也有过好几次在这种破庙裡过夜的经历呢。
「唉……」
弼野叹了口气，目光幽怨地瞥向坐在火堆对面、正串着野兔专心烧烤的顾千尘。
这兔子是方才赶路时，顾千尘随手抓的。
当时几隻野兔在草丛裡飞奔，顾千尘剑都没拔，脚也没停，只是随手从地上捡了几颗石子，指尖轻轻一弹。
「嗖、嗖、嗖……」
几声轻响过后，那几隻兔子连哼都没哼一声，整整齐齐地晕在路边。
这身手……真他娘的帅到掉渣。
看看人家这高深莫测的武艺，再看看阿废的外挂。
而自己呢？不但什麽天赋都没有，还莫名其妙变成了一隻天天被人追着砍的女妖，甚至连妖力都被「封脉」。
正当弼野越想越心酸时，她的视线扫到了角落的阿废。
「我说阿废……你不是说，怕妖气太重所以不把黑糖放出来吗？现在这是在……」
只见营火旁，二哈黑糖正把脸整个埋进装着烤肉的石钵裡疯狂进食，吃得满地都是碎骨头，连狗吻上都煳满了油腻的肉汁。而另一边的九尾雪狐「雪糕」，则是优雅地坐在阿废腿上，由阿废将撕好的小块兔肉，一口一口地亲自喂进嘴裡。
「哎，这话说的！牠们总得吃饭吧，可不能饿着我家孩子了……」说罢，还顺手掐了个小型的水系法术，指尖凝聚出一团清水，温柔且细心地帮黑糖擦洗着嘴边的肉汁。
「……行吧。」
弼野默默啃了一口手裡的兔肉。
国中那时，她就大概知道阿废这傢伙很喜欢小动物，只是亲眼看见死党这副模样，实在是……挺奇妙的。
。。。。。。
次日清晨，山裡的雨虽然停了，但却漫起了一阵浓重的大雾。
带着雨后特有的湿冷与泥土腥味，浓雾彷彿有生命般在林间翻滚，将四周的景物吞噬殆尽。能见度甚至不到五公尺，前方稍远一点的树影，在雾气中全被扭曲成了张牙舞爪的怪异形状。
走了一阵，弼野已然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泥土小径，并紧紧跟着身旁的两人。「既然同行的两人都没有提出异议，那跟着他们走应该错不了。」她在心裡这麽安慰自己。
又走了一阵，正当弼野稍微适应了这白茫茫的视线，觉得在这静谧的雾中漫步似乎也挺不错时。
咚。
一道沉闷的细微鼓声，突兀地传入弼野耳中。
「……你们有听到吗？」弼野停下脚步。
「听到什麽？」走在前头的阿废回过头。
「鼓声啊！……你们都没有听到吗？」
阿废与顾千尘面面相觑，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疑惑，显然是什麽也没听见。
顾千尘搓了搓手臂，半开玩笑地说：「这荒山野岭的，大清早哪来的鼓声？怕不是……撞鬼了吧！」
「吓谁呢！大白天的哪来的鬼……」弼野乾笑了一声，但声音却不自觉地发抖。
「这还真不好说，」阿废义正严词地说道，「我以前在外，也有几次遇过这种……」
咚。
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刚才更近了。
就在众人左前方的浓雾深处，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了几道灰白的人影。
紧接着。
「滴答——呜——」
一道尖锐、凄厉到彷彿能刺穿耳膜的唢呐声，撕裂了浓雾的死寂。
弼野对古代乐器不熟，但那调子太过诡异悲凉，直觉告诉她——这是在为死人送终。
雾中，林间。
大约七八个身形僵硬的人影，正缓缓从前方的雾气中，迎面朝着他们而来。他们肩膀上，抬着一口黑漆漆的沉木棺材。
奇怪的是，那棺材看着尺寸不大，似乎也不重，为什麽需要这麽多人死死地扛着？
没等弼野想透这其中的诡异。
「喀啦——」
一连串清脆的玻璃爆裂声，勐地在身旁响起。
只见阿废的羽织内侧，竟炸出数片碎裂的镜片，稀里哗啦地掉在泥地上。
「你们两个，低下头。千万不要抬头看。」
阿废的声音极度压抑。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与冰冷，没有了平日的鬆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都在忌惮的恐惧。
弼野勐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枯叶上。
随着送葬人群的靠近，周围的温度彷彿降到了冰点。弼野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阴冷、黏腻的不祥气息正从身侧飘来。
那些身影明显非人，也不像是妖。
那是一种带着浓烈腐朽味的「死气」。
有种死亡的感觉。
弼野心裡清楚那些「东西」究竟是什麽，但她死咬着嘴唇，不愿去细想。因为她此生最怕的，就是那种「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
凄厉的唢呐声终于渐渐远去，周围那股黏腻的死气也慢慢消散。
弼野紧绷的肩膀正准备放鬆。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寒意。
感觉，有什麽东西，正贴在她的身后。
近到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一缕从未感受过的冰冷气息，正轻轻拂过她的后颈，彷彿有人正贴在她耳边窥探。
恐惧瞬间炸开，弼野本能地想要转头看去——
「不要回头！」
注意到弼野举动，阿废厉声暴喝，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变调。
「绝对不要回头。」
。。。。。。
随着人影远去，萦绕在林间的浓雾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终于再次露出了周遭的景色。
平时早已看惯的普通花草与枯树，此刻在弼野眼裡，竟是如此的令人安心且亲切。
「刚刚那到底是……什麽东西？」
弼野小心翼翼地开口，心裡疯狂祈祷着阿废能给出一个诸如「某种特殊阵法」或「罕见的妖兽」之类偏向物理层面的答案。
「还能是什麽，就只能是鬼啦。」阿废瞬间切换回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今天午餐吃什麽。
「我滴个马……」弼野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的泥土路，心中满是后怕。
但下一秒，馀光瞥见的一幕却让她瞬间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那就是——平时总是笑嘻嘻、彷彿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千尘，此刻正脸色惨白，脸上挂着跟她刚才同款的「吓傻」表情。
「你……」弼野眨了眨眼，彷彿发现了新大陆，「你这也怕鬼啊？」
「那可太怕了……」顾千尘咽了口唾沫，连声音都在发抖，此刻甚至连强作镇定都懒得装了。
「噗……啊哈哈哈哈！」
恐惧瞬间被嘲笑欲取代，弼野那叫一个毫不留情，直接指着顾千尘捧腹大笑起来：「你居然会怕鬼？看你平时一副天塌下来都能顶着的嚣张样，结果居然会怕鬼？」
「要、要你管！」顾千尘结巴着反驳，随即勐地转头指向一旁从容自在的阿废，「不如说，遇到那种东西还能面不改色的人才不正常吧！」
「我就是看惯了呗。」阿废一脸理所当然，「先前为了去某些阴气重的地方捉妖，没少撞见这些玩意儿。见多了也就那样，照规则走通常不会怎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