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自幼好学,八岁便熟读经诗,能言善辩,乡中学者皆自愧不如。」
「而后又苦读十载,通文史,知理法,五步成句,十步成诗,世人皆言:未有江郎才尽之势。」
「今二十有八,进京会试,幸得三甲头筹,封学士,赏金帛。或曰:仕途通达,前途无量。」
「读书破卷二十载,一朝登入天子堂。不知日后凌云处,今朝我为状元郎!」
慕风胯下骑着白马,忘了情地在街上狂奔。他的头上还戴着那顶象征他身份的大红帽子,胸前的红花也没有摘下,以至于路过的人非但没有被他的行为吓到,反倒会称赞一句:
好一个春风得意的状元郎!
他当然得意,他是百余年来最年轻的状元,陛下赏了他黄金千两,赐了他翰林院学士之位,还亲口夸他“前途无量”哩!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眼望不到头。为学,他可以在举国上下最权威的地方深造;为官,他这么年轻,甚至觉得自己能把手伸向的一人之下的相位。
但那都是他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他今天很高兴,很得意,很意气风发,不需要思考别的,只需要享受这一天便好。
高兴归高兴,饭还是要吃的。慕风大步流星地踏进了京城最有名的谪仙居酒楼。掌柜的哪能怠慢?连同他身后跟着的大大小小的官员一起宴请,清空了整个顶楼,生生凑齐了一百零八道满汉全席。至于价钱……不谈,账算老板头上,和这位状元郎谈什么价钱?
许多菜他还没见过呢。烧鹅肥的流油,肚子里却掏出一只鸡来,鸡肚子里又变出一只鹌鹑;一只橙子里面酿满了蟹黄,品一口满嘴留香,到头来却告诉他这是蛋黄仿的……不愧是天子脚下,许多稀奇的东西,在书上也从未见过。
礼数本来是少不得的,毕竟这周围坐着的也不乏礼部的官员。只是慕风环顾四周,发现这周围人哪个不是吃的满嘴流油?简单擦擦嘴,用它们油光发亮的手,端着快要溢出来的酒杯,抢着要给自己敬酒。想必这也是入乡随俗吧,于是自己也便放下脸面,大吃大喝起来。
这谪仙居不愧是京城第一酒楼,请来的都是城中有名的歌女。慕风本来是不认得的,身边的宋大人可是见识不少。哪位闭月羞花,哪位沉鱼落雁;哪位是城东有名的琵琶女,哪位又是城西新来的胡姬……
虽饮酒作乐,他却不眼馋,婉拒了宋大人的一些好意。自己前途无量,待到日后自是易如反掌,今日则顾不得那么多,高兴便是。
说来也是奇怪,自己平日里张口成诗,今日在这俯瞰半个京城的顶楼,虽能吟出几句好诗,却始终找不到平日里的感觉。身边的这些人拍手叫好,自己却还是有感觉的,或许是有几分醉了?
直到众人拥簇着他离开,自己才猛地发觉:“掌柜的!你这店名不对啊!”
“敢问状元郎,有何不对?”
“你这楼,名谪仙居,自是文曲星下凡所到之处。但文曲星的名号如何困得住我?不如让我重新提一匾。”
说罢,身边人备好笔墨,慕风洋洋洒洒在匾上提下三个字。
「登仙居」
「无需文曲下凡,我自前途无量,如何不可登仙?」
年轻的状元郎,意气风发,欲与天公试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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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兴归高兴,行李还是要拿的。慕风还没有习惯使唤下人,下午亲自回了一趟之前住下的旅店。
“恭喜慕公子……不,现在该称呼您为慕大人了,哈哈哈。”
说话的是慕风的同乡,两人曾一同中为举人,也算是半个旧识。此时对面正朝着他鞠躬行礼,慕风也便拱手还礼。
“有幸得陛下赏识,待明日便正式上任。兄台此番未中也不必气馁,待到日后进士及第,你我同朝为官,亦是一段佳话。”
“不敢不敢,慕大人乃百年难遇之奇才,必然是名留青史。而我不过是一名小卒子罢了。”
慕风本来还想再和他客套两句,但又怕围观的百姓纷纷堵过来,于是匆匆告别,背上行囊,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只留下他的那名同乡。
走到半道,他却有些惋惜。他知道自己的那名同乡至少不可能像他一样中状元,一来二去,两人之间的隔阂不免加剧,今日怕是最后一次与他这样随心谈话。
有人早早的就为状元郎准备了大宅子,他自然便心安理得的乔迁新居。门口早早挂上了红花红灯笼,和新婚大概也就差了个“囍”字。
两位大概是某个官员的管家领他进屋,宅子虽不大,园子里可谓是精心打理过,花枝井井有条,角落里也没有杂草,池塘的水清澈见底,还有两条金鲤在其中缓缓摆尾,颇有悠闲惬意之姿。
唯一有些缺的便是下人,提前安排人似有安插卧底的嫌疑,所以除了慕风自己带过来的马夫,宅内再没有别人,显得冷冷清清。
这正合了他的心意,平日读书自己便喜欢一个人不被打扰,安排下人还是等自己忙起来之后再做打算。
很快到了晚上,但这里好像没有宵禁,甚至是灯火通明。虽然慕风早就知道京城的外城也有不夜城之称,但第一次见此情景,他说什么也得去逛上一番。
一出门他便被惊着了,这和他白天一路狂奔看到的京城根本不是一处。且不说那花天酒地之所,单是小摊小贩便让他开了眼界。
宵夜小食,花灯字谜,烟火大会,还有不知从哪国来的稀奇玩意儿……他倒是有些不敢买了,从怀里掏出一锭御赐的金子,去买路边的一份小吃?怕是会吓到路人。
去钱庄换好了银两,慕风才大胆投身于这片繁华之中。与白天吃酒席时相比,这时候的他自由的多,想去哪逛去哪逛,从南城逛到北街,从灯会逛到集市。
他并没有感到多少疲惫,烟花在他的眼中绽放,期待在他的心中生根。
“我的未来,大概也会像这花火一样绚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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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但,你已经没有未来了。」
慕风无法接受,一名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房间中的少女,就这样平静的宣布了他的死期。
他一开始并不相信,他以为是谁派来捉弄他,并且试图将这位来历不明的少女赶出去。直到他亲眼见证了这位「死神」,或者说这位阎王爷的权能。
当然,并没有人知道他当时看见了什么。但是当他看过之后,整个人便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正坐在他床上,无聊的晃着腿的少女。少女穿着带紫金条纹的黑袍,在这被打扮得喜庆的房间内显得格格不入。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都没有说话,慕风呆呆的望着那位死神,而那位死神却毫不在意地四处望着。不过也对,这本就是死神的本职工作罢了,大概不值得她在意。
慕风就这样思考了很久,直至外面的夜空微微亮起,他才回过神来。
“可以问问我还有多久吗?”
“三天。三天之内我会一直跟在你身边,之后……就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