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虽然对孟霍尔这副顽固不化的样子有些恼火,但总体上是宽慰大于愤怒的。
如果说自己女儿实力的提升让他感到震惊,那对于思想上的成熟更多的是欣慰。
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重金呈其面而不为所动……孟霍尔,你终于不再是那个躲在母亲后面的小孩子了啊。
这一刻,塞德里克甚至想把家里那一群不成器的子子辈辈全部扔去边疆改造。
还是苦难教育人啊!
然而,孟霍尔的想法却远远没有这么复杂,她能如此平静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是真的不怎么在乎这点东西。
拜托,这又不是种田文,她有这些产业和土地也没什么用啊,自己又没打算在王都久留,钱在修道院里也花不出去。
孟霍尔倒不是真看不上自己家的家业,是,自己家作为一个剥削了上百年不止的封建大地主,财富的累积确实是超越了她的想象力,但没有实力,这些都是空谈啊!
阿达尔主教有自己家有钱吗?显然没有。但对方要是想给自己家一点小小的半神震撼,那她家估计也就只能表示道德谴责了。
所以,自己便宜老爹开出来的条件,对她来说还真没有多少吸引力。
“三成的封地,五分之一的产业吗……”
孟霍尔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足以让王都任何权贵打破头争抢的筹码,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愈发明显。
她缓缓将背靠回椅子上,双腿交叠,指尖在餐桌上轻快地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塞德里克凝视着女儿那张平静得不起半点涟漪的脸,原本十拿九稳的心沉了沉。
“怎么?嫌少?”塞德里克皱了皱眉,威严的声音里压着一丝试探。
“不,父亲大人,您误会了。”
孟霍尔微微摇了摇头,眼睛直视着面前这位权倾朝野的世袭王爵,语气云淡风轻得像是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不但不会嫌少,我甚至一分封地和产业都不需要继承。这些虚名与土地,您照旧留给我那位优秀的哥哥就好。”
这句话一出,整座豪华而安静的餐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一旁的夫人惊得张大了嘴,塞德里克更是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
拒绝?在这个将土地与爵位视作生命与荣耀的贵族世界里,还有人能拒绝这种天大的诱惑?
“你……不要封地?”塞德里克死死盯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
孟霍尔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比划道
“第一,封地和产业名义上算是我哥哥的,但这些产业每年净收益的分红,我要三分之一,我不贪图管理权,但我需要源源不断的现钱。”
她又不想当什么封建领主,要那些领地和繁琐的政务干什么?留在修道院当左拥右抱的典狱长,不比在王都跟一群老腐朽玩领地建设香得多?
钱和资源才是实在的。不论是打理教廷关系、充实修道院,还是将来给各个囚室的狱友们谋点福利,现钱远比一块需要操心防御与税收的封地管用得多。
塞德里克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次女,沉吟片刻后,重重地点头道
“可以。这笔钱,家族给得起,你哥哥也不会有异议。”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孟霍尔原本随性的姿态瞬间收拢,身子微微前倾,双臂支在餐桌上。
一瞬间,一股冷冽刺骨的强悍气场从小小的餐桌前轰然炸开。
桌上的烛台剧烈摇晃,金黄的火苗瞬间被压得几近熄灭。
“我这次重返王都,是来清算账的。”
孟霍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冰冷
“之前的事,可不单单是皇室在动手。家族内部……也没少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把我的行程双手奉给别人了吧?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对道尔顿家族内部进行一场彻底的肃清。”
她抬眼直视着塞德里克的眼睛,字字如刀
“不论我查到了谁,不论对方是族里的哪位长老、哪位表亲,亦或是哪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只要动到了他们头上,我不希望听到家族里有任何反对或者阻拦的声音。父亲大人,您能做到吗?”
“你——!”
公爵夫人倒吸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脸色惨白地捂住了嘴。
对家族内部展开肃清,这几乎是在公开清理门户了,连自己的丈夫,或许都没这个决心……
塞德里克的面容阴沉了下来,允诺这个条件,意味着他将亲手把悬在族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交给自己的次女;可若拒绝……
他看着孟霍尔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漫长而压抑的气氛开始在餐厅里蔓延。
许久,塞德里克像是被抽干了一部分精力般,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阖上双眼,沙哑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老公爵睁开眼,眼神沧桑而冰冷
“只要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对方背叛了家族或构陷了你……家族,绝不干涉。”
之前,家族正处于风雨飘摇的时节,他为了所谓的情面才隐而不发;但现在,孟霍尔回来了,那大家就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吧!
正好,家族里那几个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也该退场了……
“成交。”
孟霍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
她拍了拍腰间的长剑,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留在这间压抑餐厅里用膳的兴趣。
比起和这群满心算计的封建贵族吃冷盘牛肉,她更想带着阿莱斯塔去王都的大街上找点热腾腾的甜食和小吃。
“告辞了,父亲大人。”
孟霍尔转身走向大门,走到一半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依然神色局促的母亲,顺口问道
“对了,母亲。从我进门到现在都没见到……我那位亲哥哥去哪了?”
提起大儿子,公爵夫人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但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忧虑
“你哥哥他……半个月前就领兵出征了。”
妇人叹了一口气,低声解释道
“老国王病危的消息不胫而走,边境几个对霜星王国虎视眈眈的邻国开始频频发动试探性进攻。为了防止异国乘虚而入,也为了给道尔顿家在军中积攒足够的筹码,你哥哥带走了家族一部分的精锐骑士,前往北方的霜风要塞镇守了。”
“北方边境么……”
孟霍尔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对,天下大乱在即,各方势力都在落子。这位没怎么见面的哥哥能在前方带兵抵御外敌,倒是比王都里这群勾心斗角的腐朽贵族有骨气得多。
“我知道了。”
孟霍尔不再停留,推开沉重的木门,径直向着偏厅走去。
为让他焖加更,谢谢礼物和月票捏。感谢感谢,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