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修道院安静祥和,薄纱般的月光从星辰间酒落,带走了白日里的最后一丝尘嚣。
惟余寂寥。
沉默死寂,才是这座古老建筑的常态。
但就在此刻,就在这里的其中一处房间中,正进行着一场与周遭气氛格格不入的激烈交锋。
咔、咔、咔……
寂静的房间落针可闻,能够清晰听到机械钟内部齿轮在摩擦、转动、碰撞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以及笔尖快速划过纸张的声响。
唰唰唰!
孟霍尔表情木然地看着自己左手握着羽毛笔在纸张上快速舞动,留下了一串串华丽邪异的文字。
等左手停下后,她再翻动一旁厚重的字典,费力的翻译着“自己”写下的文字。
「你在害怕什么?」
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解读出的翻译,孟霍尔感受着其中那调侃意味的话语,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些恼怒地用右手写下反问。
“害怕什么?你不知道?你难道会不知道???”
呵。
你看你这话问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你说我怕什么?
肯定是怕你啊!
经过了好几轮的测试,孟霍尔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她不得接受现实——自己并不是精神分裂了,而是真的遇到鬼了。
一手华丽的左手花体字也就算了,但自己总不可能同时掌握个五六种异族语言吧?
哎,穿越第一天,被邪神盯上,战绩可查。
或许这就是主角必须要经历的磨难吧,孟霍尔仰头四十五度看天,做欲哭无泪状。
唰唰唰!
而在文字终于变回通用语后,书写的速度也更快了。
「总不会是怕我吧?」
对方不但完全不在乎孟霍尔略带冒犯的阴阳语气,甚至好像更加有了兴致,那股子愉悦感几乎从文字中冲出。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你可是圣骑士呀!怎么会害怕我呢?」
靠,这鬼怎么还是个雌小鬼。
两人就这么用同一根笔激情对线了好几轮,充满攻击性的文字艺术也写满了好几张纸。
不久前,当孟霍尔被圣痕提醒,发现自己的想法被无声影响之后,她就意识到出了大问题,修道院地底的封印物失控了!
这个世界并不安全,邪神、恶魔、邪物、魔鬼……充斥着各种危险的存在。
所有修道院建立的最初目的,都是为了封印镇压那些无法被摧毁或杀死的特殊存在。
孟霍尔不清楚修道院底下究竟封印着什么,但能够肯定的是,它绝对不是现在的自己有资格解决的。
没有必要逞强去独自面对,很有自知之明的孟霍尔第一时间就想要向外界求救。
开玩笑。
这里是有数位强者坐镇的修道院,就算封印物跑出来也轮不到她一个萌新圣骑士显能。
有大佬们在,所有邪恶终将绳之以法!
只可惜,想法是好的,但却没什么用。
想要呼救,但嗓子无法发出声音,甚至呼吸都无比费力。
想要拍门制造噪音,但手掌在与之接触的瞬间就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在各种尝试都失败后,孟霍尔被自己的左手引导到了书桌上,与暗中的存在一直对话到了现在。
最终,还是孟霍尔率先败下阵来,举起了白旗,有些疲惫地写道
“所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而经过这半天的互喷,她虽然对对方的身份依旧一无所知,但至少弄清楚了一件事。
至少就此刻从文字中流露出的态度来看,恶意不好说,但对方似乎是对自己没什么杀意。
求救,不让。
求死,不让。
甚至求饶,也不让!
不是,大晚上的不睡觉你干啥呀,就硬逼着我跟你书信对喷啊!
「哦?你终于相信我不是你脑海里虚构的啦?」。
“信信信,我信了还不行吗?所以呢,这位不可名状的存在,你究竟想要干嘛?”
「我想做什么并不重要,你早晚会清楚。」
「倒是你,年轻的圣骑士......你真的想清楚与邪神交易的意义吗?」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孟霍尔在看到这个有些刺眼的词语后下意识眯起了眼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邪恶阵营的神灵,真正的正义之敌,
他们会在凡间散布血与火,带来无尽的死亡与苦痛,是所有圣骑士会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消灭的存在。
在沉默了好半天之后,他终于满脸凝重地提起笔,缓缓写下了此刻心中最大的疑问——
“你是正经邪神吗?”
「?」
看着纸上的问号,孟霍尔终于舒坦了。
你看吧,别管什么神不神的,在我这是龙给我趴着,是虎给我卧着。
或许是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大,某个雌小鬼邪神居然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我明白了,你还是不相信。」
「好。」
「我让你见识一下邪神家的黑暗」
嗯?
嗯???
孟霍尔的心底猛然闪过非常不妙的预感,顾不上用笔书写,连忙开口道
“等一下!你要对我做什……”
咚。
没等孟霍尔说完,她的意识就猛然中断,一头砸在了书桌上。
至少,别在桌子上啊!
这是她昏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她睡着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孟霍尔的意识彻底吞没。
然而,这并非无梦的深眠。
不知过了多久,孟霍尔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虚无的幻境之中。这里没有修道院的冰冷石墙,也没有滴答作响的机械钟,只有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
一股冷冽至极却又带着奇异芬芳的雾气弥漫开来。那是一股混杂着枯萎玫瑰与冰冷金属的味道,昭示着某种古老而危险的存在的降临。
「既然你对邪神的手段一无所知,那我就勉为其难,亲自来教教你。」
那个在纸笔间骄傲又毒舌的声音,此刻直接在她的脑海中震荡,甚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轻笑。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孟霍尔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在梦里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
「这可是神圣的‘共眠’哦,年轻的圣骑士。」
邪神的声音贴着她的颈窝传来,带着一丝恶劣的愉悦。
在梦境的最后,孟霍尔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沉重,而那个自称邪神的存在,正发出得意的低笑,像抱着最心爱的玩具一般,搂着她彻底沉入了最深邃的梦魇之中。
完了,我不干净了。
这是孟霍尔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