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着点,副队长。”
一名身穿修女袍的中年女子说着,正将一瓶散发着蔚蓝荧光的液体倒在他的断臂接口处。
病床上的看守副队长面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嘴里死死咬着一块卷起来的革皮。
随着修女吟唱出咒文,那条被孟霍尔在战乱中保全下来的断臂被精准地拼接在伤口处,断裂的骨骼与血管在浓郁的圣光缠绕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错缠绕、重组生长。
片刻后,修女长长吐出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的虚汗
“幸亏伤口上的黑气被及时拔除了,断臂也没有受到二次污染,神经和骨骼接合得很完美。休息两周就能重新握剑了。”
副队长吐出嘴里的革皮,看着伤口上宛如蚯蚓般横七竖八的伤口,虚弱地点了点头。
他动了动恢复知觉的左手手指,随即抬起头,看向靠坐在医室门边、正静静擦拭着长剑的孟霍尔。
“孟霍尔修士……”
副队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神复杂而真挚。
“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干掉了那几只畜生,把我拖到安全地带,我不仅这条胳膊保不住,整个人恐怕早就在地底变成一具发烂的尸体了。”
孟霍尔收剑入鞘,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职能所在罢了,副队长。保护同伴与犯人本就是我的职责。”
“不,你救了我的命,这不一样。”
副队长摇了摇头,神色郑重得近乎肃穆
“以前我只当你是纨绔的贵家子弟,没想到在那种凶险的情况下,你的反应和剑术竟然如此精湛……这恩情我记下了。以后在修道院里,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随时开口。”
嘶,以前的我之前有这么不堪吗?
孟霍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客套。
在这种等级森严、危机四伏的神圣机构里,得到一位实权看守副队长的信任,远比任何口头奖励都管用得多。
“对了,”副队长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提醒道,“主教大人已经在顶层的大教堂内殿等你了。今晚地底你正面接触了敌人并保全了红龙,主教大人要亲自听取你的汇报。”
“明白了,我这就过去。”
孟霍尔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教袍长襟,告别副队长,踏上了通往修道院顶层的螺旋石阶
「诶?这就要找你谈话了吗?」
莉莉安又缩小回了之前那副小恶魔的模样,好奇的飘在孟霍尔附近打量着四周
“你最好还是先藏起来吧,要是主教发现你了,咱俩就可以魂归天国了。”
「嘁,我才不会回归天国,下地狱还差不多……」
小恶魔虽然嘴上不屑一顾,身体却很诚实的化作一团光点,钻回了孟霍尔的身体里。
修道院顶层,大教堂内殿。
与地底的狼藉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诡异。空气中飘散着沉香的宁静气味,月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洒在斑驳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如果不是窗外偶尔掠过的几缕未散尽的硝烟,完全看不出这里半个时辰前曾是一场大战的核心战场。
在大殿正中央的巨型圣徽下,一道身穿纯白金边主教长袍的高大身影背对着大门,正静静矗立在祈祷台前。
“主教大人,典狱长、圣骑士孟霍尔前来复命。”
孟霍尔走到距离祈祷台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骑士礼。
“起来吧,孩子。”
温和而沧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主教缓缓转过身来。他看起来像是个寻常的六旬老者,面容慈祥,眼角布满了褶皱,手中握着一根看似质朴的木质权杖。
然而,就在孟霍尔抬头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主教只是极其平淡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却仿佛沉淀着整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孟霍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的呼吸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形封印。手背上融合了红龙精血与邪神加护的暗金魔纹,更是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在绝对的神圣法则笼罩下疯狂蜷缩、死死敛去了所有气息!
哪怕是精神世界里的莉莉安,此刻也彻底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动静。
“今晚地底的变故,我已经在巡逻报告中看到了。”
主教微笑着走向孟霍尔,脚步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他路过一旁被邪能腐蚀得焦黑开裂的巨大石柱时,只是随手将掌心贴了上去。
嗡——
没有吟唱,没有复杂的法阵,甚至没有狂暴的元素波动。
只是极淡的一缕金光从主教指缝间溢出,那断裂的庞大石柱竟在半秒钟内奇迹般地自我弥合、还原,连上面附着的剧毒邪能都在瞬间被抹去蒸发,恢复得如最初般光滑整洁!
造物级别的物质重塑!
孟霍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脸上却维持着一贯的虔诚。
这位平日里看似温和宽厚的老主教,其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什么地步?!今晚那群声势浩大的邪教徒,在他眼里恐怕真的不过是一群稍微麻烦点的小老鼠罢了。
“你做得很好,孟霍尔。”
主教走到孟霍尔面前,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的实力提升的很快,看来,你很适合当圣骑士。”
“您谬赞了。”
对方要是知道自己的实力是怎么提升的,估计下一秒就得给她横斩了。
“你在突发危机面前冷静果断,不仅击退了渗透者、保全了看守同伴的性命,更是死死守住了阿莱斯塔的囚室。对于一名年轻的圣骑士来说,你的忠诚与勇气弥足珍贵。”
“一切为了神圣的秩序,主教大人。”孟霍尔垂首应道。
“嗯。”主教微笑着点点头,眼神依旧深邃如故,“阿莱斯塔是纯血红龙,本源狂暴,今晚经历了这场风波,她的情绪恐怕极不稳定。接下来几天,你要多加留意她的动静。”
“请主教大人放心,我会恪尽职守。”
“去吧,孩子,今晚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主教挥了挥手,转过身去重新面向圣徽。
“遵命。”
孟霍尔再次行礼,随后以毫无破绽的优雅步态退出了大教堂内殿。
直到走出大教堂、冷冽的风重新吹拂在她的脸颊上时,孟霍尔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大半。
面对那种级别的存在,任何一丢丢的破绽都可能引来毁灭性的打击。
此子,恐怖如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