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够了？”
孟霍尔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唯有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
棺材里一片死寂。
刚才埃尔维拉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在自己的小九九被识破后，立马就跌的粉碎了。
良久，棺材缝里才传出一道极其微弱、带着三分委屈、七分震惊的嘟囔声
“你……你居然把那条死脾气的大蜥蜴给睡了？！”
孟霍尔眉头抽搐了一下。
“她凭什么把本源加护给你啊！那条傻龙连人类的语言都懒得学全，脾气臭得像地底的石头，她居然愿意把龙族加护给你，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听着棺材里埃尔维拉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咆哮，孟霍尔有些无语地扶了扶额头。
果然，老主教的话只能信一半。
这货根本就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古老魔头，说到底也就是个在棺材里关久了、脑回路极其不正常的蝙蝠。
不过……
孟霍尔看了一眼手背上隐隐闪烁的暗金色光芒，又感受了一下锁骨处依然散发着余温的龙族印记，嘴角轻轻勾起。
阿莱斯塔这傲娇龙给的加护，效果比她想象中还要好用得多。
“埃尔维拉亲王大人。”
孟霍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棺材，手指在纯银锁链上清脆地敲了敲
“看来我们现在的对话，可以变得稍微体面且坦诚一点了。你说呢？”
棺材里的动静消失了一会，良久，一道声音才弱弱的传了出来
“可以……一个问题十滴血！”
“亲王大人，我看你是没搞清楚状况啊！”孟霍尔修长的手指继续有规律地敲击着。
“现在是我占主导权，你应该没资格讨价还价吧？”
“五滴，不能再少了！我都好多年没喝过血了，再少的话谈判破裂，鱼死网破！”
“成交！”
就目前来看，这只小吸血鬼对修道院的了解程度应该比阿莱斯塔要深不少，正好孟霍尔也有些问题不方便从正规途径了解。
“教廷的档案里记录着，你有卡尔斯坦家族的始祖血脉。但我很好奇，像你这样拥有极速自愈和暗夜规则的始祖，怎么会被区区三个执事逼到绝境，最后被封在这口棺材里过了这么久”
说到这个，棺材里就像是突然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爆发出尖锐的控诉声
“什么叫区区三个执事？！那三个老骨头不讲武德！不知道从哪搞来了半神的法器来对付我！来骗，来偷袭，我一个老同志！
本亲王当年不过是在帝都招募失业的流浪汉，包吃包住包养老，条件只是让大家每周自愿无偿献血两百毫升而已！本亲王发给他们的工钱甚至比帝都那些黑心纺织厂还要高出两倍！
结果呢？！那些黑心贵族和工厂主嫉妒本亲王抢了他们的廉价劳动力，居然联名向教廷举报本亲王企图建立什么狗屁的血族农场！那三个东西二话不说就来围攻本亲王！
埃尔维拉越说越气愤，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
“……要不是我的贴身棺材防护性能优秀，本亲王早就被那群伪君子炼成药剂了！”
听着埃尔维拉的控诉，孟霍尔的嘴角微微抽动。
档案上写的“圈养人类当血袋”，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这家伙的话……真能全信吗？
仿佛是察觉到了孟霍尔半信半疑的感觉，埃尔维拉紧接着说道
“信不信由你！本亲王还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骗你。这样吧，我大慈大悲的允许你窥见我的真容，把手放在棺材上吧！”
孟霍尔这回留了个心眼，她先暗自给莉莉安传声道
“有问题吗？”
「唔，没有什么魔法波动，大概没问题？」
听罢此话，孟霍尔才将信将疑的把手放在了棺材上，一个瓷娃娃样的红瞳白发小女孩就透过棺材蹦到了她的手心上。
“我靠！”
孟霍尔吓了一跳，还以为这家伙动用了什么魔法跑出来了，一巴掌就抡过去了。
“你能不能有点最基础的贵族礼仪啊！这只不过是本亲王我的一个小小化身罢了，你能看到我胸口插着的银制十字架吗？这就是当时封印本亲王我的东西。”
在确认了这玩意真的没有实体之后，孟霍尔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慢慢凑近去看，这个迷你版的埃尔维拉胸口果然插着一个十字架。
嘶，这就说得通了，难怪这小吸血鬼被关了上百年还一肚子的怨气，合着是被异世界版本的劳动法和垄断资本联手给坑进来的。
哎呦我，这资本家怎么这么坏啊！连吸血鬼都不放过。
“你就是通过这个东西才能在棺材里观察四周的？”
这玩意和莉莉安的形态还不是一回事，它好像就是没有实体，只是投射出来的一个虚影。
“不然呢？你当谁都是阿莱斯塔那种蠢龙啊，被关在笼子里就真的老老实实呆着不动了。哼，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其实修道院里的每个囚犯多少都有能连接外界的方法，像我这种不能影响现实的都算是一般般的了。”
孟霍尔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凝重了，虽然她不能完全相信这家伙的话，但对方说的话应该大概率是真的，毕竟连这只小蝙蝠都能做到的事，更深层的那些恐怖存在更是不在话下了。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逐渐冒了出来：就在她试图观察这些囚犯的时候，这些囚犯会不会也在某个角落里也静静地观察着她呢？
一想到自己在房间里做的事可能对某些存在单向透明，孟霍尔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怎么，怕了吗？”埃尔维拉挑衅般的说道
孟霍尔没搭话，而是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之后接着问道
“你对和你共处的那位堕天使了解多少？”
“哈？她的存在你也知道啊？呵，这次主教真舍得说……既然你敢问，那本亲王就老实告诉你吧，别去招惹那位存在，她可不像我和蠢龙一样好说话，你多半还没开口就被那个疯子弄死了。”
“多谢提醒。”
孟霍尔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她收回放在棺材上的右手。随着接触的中断，手心上方那个迷你版的埃尔维拉虚影闪烁了两次，如同一团被吹散的烟雾般，凭空消散在空气中。
“喂！小看守！本亲王的真容你也看了，秘密你也听了！我算算啊，四个问题，二十滴血，记得给本亲王带过来。”
“急什么。”
孟霍尔抚平了教袍上微不可察的褶皱，将长剑顺手插回鞘中，金属碰撞出清脆的回响。
她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那口依旧缠满锁链的大棺材，嘴角勾起一抹从容有余的笑意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以后我例行巡查时会亲自带过来。不过埃尔维拉亲王大人，希望你的真诚能一直维持在这个标准，要是让我发现你给的情报掺了水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的人类！本亲王一向讲诚信！记得带新鲜的！你的血我看就不错哦……”
随着重型黑铁大门被顺手带上，锁眼内传出重型齿轮严丝合缝咬合的闷响，密密麻麻的圣光符文重新泛起暗淡的金辉，将这片喧闹暂时封存在了漆黑的地底深处。
以付出二十滴血的代价，搞到了不少情报，也算不虚此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