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拦，她是这家的长女，外出做绣活，躲过一劫。”
沈妤的目光死死盯着院子里整整齐齐摆着的五卷草席，根本听不见旁人的问话。
官兵们体谅沈妤的丧亲之痛，放开她，“你是这家的女儿？”
“发生了什么？”沈妤压下内心的慌乱和不安，紧紧抓着刚刚拦住她的官兵的手臂，不死心地想听到另一个答案。
“你家的事，节哀吧。”
官兵将她家中发生的灭门惨案的来龙去脉，一一告知，“报官太晚，贼人已经跑了。死者已矣，早日让他们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沈妤试图用眼神去抓官兵的一丝怜悯，可他们都避开了。
“杀害我家人的人没抓到，就这样算了？”
“我们真的尽力了。”
官兵想挣脱沈妤的手离开。
沈妤又怎么肯放手？
祸害她家人的贼人没抓住，官兵的意思却是让她自认倒霉。
官兵们先是好言相劝，见沈妤油盐不进，直接强行把人扯开，推到一边，走前留下一句。
“这人怕是疯了。”
沈妤心神俱碎，神情恍惚。
村长和几个村民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
沈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满目猩红地拉住一个熟识的人问：“可还有人家遭了祸，一起，咱们一起去官府告状。”
被沈妤抓住的人面色发僵，话说得磕巴起来。
“就你们一家，而且人都说了抓不住，你——你又能告谁呢？算了吧，你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一家，只有他们一家。
沈妤反反复复地嚼着这两句话，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越来越沉，让她快要喘不上气。
村子的不少人来劝沈妤，见她听不进去，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她家。
沈妤全家横死，尸体摆在院子里，他们怕待着沾晦气。
天一点点暗下去，沈妤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为妹妹沈姝买的珠花。
姝儿马上要成亲了。
前些日子在摊前看了好久这珠花，没舍得买，拉住她走了。
她一直记着这事，今天领了绣活的工钱，第一件事是去摊上买下它。
如今姝儿躺在那儿，再也看不见这只珠花。
沈妤一步一步走向草席，走向被草席草草收敛的家人。
爹，娘，姝儿，还有爷爷和奶奶。
她蹲下身，跪在地上。
手颤抖着伸出去，碰到草席后，又猛地收回攥住胸口的衣服，剧烈地喘息。
再次伸出的手抖得更狠了，她一把掀开草席，却又害怕地闭上眼睛。
良久，她方故足勇气睁开眼。
眼前亲人的死状，映入眼帘。
沈妤轻轻地喊着：“姝儿，姝儿，姐姐买了你最喜欢的珠花，给你做结亲礼，你睁开眼睛看看，好不好？”
她又喊：“爹，娘。”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沈妤趴在尸体上哭到力竭。
情绪稍缓后，她想着替家人收拾收拾，好让他们入土为安。
这一收拾，便叫她发现了不对劲。
母亲和妹妹的衣衫不整，仔细看，能见着隐秘处的伤口。
沈妤愣在原地，一股强烈的愤怒涌上心头。
她一直以为是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谁也来不及做什么。
可不是，根本不是！
沈妤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门，直奔离家最近的李叔家。
李叔家正在院子里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她冲到李叔面前，揪住他的衣服，声泪俱下地质问他，“你不在家吗？”
又看向李婶，“你也不在家吗？”
“你们真的没听见吗？为什么不救人？为什么？”
“沈妤！”李婶大喝一声，“我们的命也是命啊！”神色中夹杂着些许不忍。
许是动静闹得有点大，附近的洛叔、王叔家的人也围了过来，还有人叫来了村长。
沈妤的眼神一一扫过这些人，大笑起来，笑得眼泪不止。
她拨开人群，笑着往回走。
是，他们的命也是命，她没法逼着别人用命保护她的家人。
可这些人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们家的亲朋，是看着她和她妹妹长大的。
回到家的沈妤，在屋里找来一把铁锹，开始在院子里挖坑。
她要把家人葬在自己家里。
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