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乐白只狂奔了十几秒,之后就慢悠悠地踱回了宿舍。
今天怎么过,他心里早定好了:玩游戏,刷视频,除了领盒饭,雷打不动,绝不踏出房门一步。
推开门,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他摸出遥控器,对准空调按下开关,精准调到二十五度。
“多一度是对夏天的尊重,少一度是对电费的不尊重。”他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随手把盒饭扔在桌上,夏乐白拿起床上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秋意安那个安静的头像,他迅速找到了一个现成的借口,手指飞速敲下:“意安,你应该同样感觉到了吧?外面那么热,下午在外面吃跟找罪受一样。”
消息发出的瞬间,他根本没等回复,直接一个滑铲躺倒在床上,熟练地点开下饭小视频。几分钟后,屏幕弹出一条消息:“好的。”
夏乐白扫了一眼,嘴里咀嚼的动作没停,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意安到宿舍了,希望她没被刚才的事影响到吧。”
说完,他将消息划掉,心安理得地开启了周末的赛博废人生活。
窗外的阳光在窗帘上缓慢偏移,一晃眼就到了下午四点半。连跪几把的夏乐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胸口一阵阵起伏。
“队友都是一群猪吗?这帮人还不如野人,野人起码还能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他骂骂咧咧地睁开眼,长叹了一口气。该去食堂领盒饭了。
来到食堂,只有一个窗口还亮着灯,里面空荡荡的。毕竟他们这类人全校也没几个,凑齐一个班都难。
夏乐白低着头,试图避开食堂阿姨那锐利的目光,像往常一样快速登记,打算领完就走人。
“你今天中午是不是没来领饭。”
阿姨那带着审问意味的声音从前方砸过来。
夏乐白猛地抬头,手指心虚地顺了顺自己那一头白毛,支支吾吾:“啊,我……我有点事就没来。”
果然,异类就是麻烦。
食堂阿姨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学生能有什么事?肯定是玩手机玩过头了!你给我记住!下次来不了,就叫你那朋友拿徽章过来代领,按流程走!”
“好的好的。”夏乐白在窗口连连作揖,试图安抚阿姨的情绪,好让那份盒饭赶紧落入自己手里。
阿姨摇着头,慢悠悠地掀开保温箱,在将盒饭递过来前,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刀。
“要不是那小姑娘一直在这哀求我,你以为你当时还有饭吃?我原本都想直接拿回去喂猪喂狗了。就你一个人,还害我要等到下班才可以走。”
闻言,夏乐白伸出去接饭的双手猛地一顿。
他原本挺直的腰板,肉眼可见地弯下去了几分。
“来,拿好,以后给我注意点。”
阿姨将盒饭连着塑料袋重重地拍在他手上。
夏乐白提着袋子,脸上立刻堆起讨好又心虚的笑:“阿姨,今天中午帮我领盒饭的那个女生,下午有没有来?”
食堂阿姨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调侃:“怎么?心里过意不去,想效仿一下?还是算了吧。人家准时的很,食堂一开门就过来把饭领走了。”
“好的,谢谢阿姨。”
夏乐白转过身,提着那份沉甸甸的盒饭走向出口。预想之中的答案,却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那以后再说吧,来日方长。”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强行把那股懊悔打包丢进脑后,先回宿舍干饭要紧。
---
次日,清晨的教室。
夏乐白睁着一双毫无生气的死鱼眼,与旁边同样顶着黑眼圈、死气沉沉的苏晚清对视。
夏乐白刚张嘴,苏晚清却抢先一步开口。
“没做贼!周末回来,必不可少的室友夜聊,睡得晚一点,这很正常。”她像背台词一样倒豆子般说完,随后从头到脚扫了夏乐白一眼。
忽然,她嘴角咧开一个极其猥琐的笑容,身子往他这边凑了凑:“之前看见你住的是教师宿舍楼,还有单独的房间,那是不是……”
夏乐白嫌弃地皱着眉,往旁边拉开距离:“没有,你想多了。”
这丫头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废料。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秋意安的方向。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写着习题,笔尖在纸上划过,仿佛周围的嘈杂都与她无关。
还是意安让人省心。
肩膀猛地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夏乐白转过头,瞪着仿佛恢复了精神的苏晚清。
“你最好是有事要说。”
苏晚清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秋意安,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变得贱兮兮的。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我是没事。但我看见你快有事了。盯着人家看那么久,早恋可是不可以的哦。”
说着,她还在胸前用手比了个大大的叉。
夏乐白大脑瞬间宕机。
什么东西?他干什么了?
视线迷茫地环顾四周,最终重新锁定在苏晚清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脑海里闪过一个极度荒谬的念头——
这死丫头,该不会是以为他刚才盯着她看,是对她有意思吧?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嫌弃根本掩饰不住:“你还真是自大啊。”
苏晚清脸上的笑僵住了,表情像看神经病一样:“哈?”
紧接着,一股血色从脖子往上涌。她的脸变得涨红,歪着嘴,重新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你这个家伙真是不识好歹啊。非要我直接点破那件事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夏乐白也来了精神。
这小丫头开始胡言乱语了?这能有什么相关的事,是他不知道,而她知道的?
他挑衅地撇了苏晚清一眼,甚至贱兮兮地把脖子往前伸了伸:“哟,好害怕呀,好害怕你点明那件事啊。好怕怕啊。”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做出瑟瑟发抖的姿态。
“你,你,你!”
苏晚清气得嘴都歪了,指着他的手指在半空中连点了几下,却硬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夏乐白在心里摇了摇头。就这种水平,还想威胁他?真当他在网上那套“只攻不守”的键盘格斗术是白练的?
乘胜追击,是他的拿手好戏。
“你什么你,你倒是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
苏晚清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死死咬紧牙关,握紧了拳头。
“这是你逼我的,不要怪我点破。”
“好,我洗耳恭听。”
夏乐白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
苏晚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我们出去说。”
夏乐白看着她这副神神叨叨、活像要交接什么国家机密的样子,瞬间觉得索然无味。
“还要出去?这么麻烦?算了,我被你威胁到了,不用说了。可以了吗?”他直接举手投降。
“不行!我现在就要和你说。”
苏晚清固执地摇了摇头,语气里的决心不容置疑。
“那行吧行吧,随便你,反正我懒得出去。”
夏乐白打了个哈欠,直接趴在了书桌上,拿后脑勺对着她。
苏晚清立刻凑了过来,看姿势似乎想贴到他耳边。
夏乐白瞬间弹起,他双手抱胸,满脸嘲笑:“我就知道你在骗我,想用我之前‘耳边战术’对付我是吧?没门!你骗不到我,呃……”
苏晚清没有等他说完。
她猛地伸出右手,做了一个极其逼真的出拳假动作。
夏乐白的身体本能地做出闪避反应。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苏晚清快速凑近他的耳畔,用极快、极轻的声音,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和秋意安约定过,以后要结婚是吧。”
说完,她像触电一样迅速弹开,端坐在座位上,翻开一本习题册假装预习。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无事发生。
教室里人声嘈杂,只有夏乐白还维持着那个双手格挡的防御姿势,僵在原地。
他就像一尊与美杜莎对视后石化的雕像,瞳孔地震,大脑完全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