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刺耳的上课铃声在走廊里炸响,像一把钝锯生生割断了夏乐白的头脑风暴。
他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抽出课本。在老师踏进门的前一秒,他控制不住地偏过头,看向秋意安的方向。
恰好,秋意安也在看他。
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的零点几秒里,空气仿佛凝滞。
夏乐白像被烫到一样,快速收回目光,死死盯住桌上那本还没翻开的书,摆出一副“我在认真学习”的僵硬姿态。
所以……意安是一直以那种“未婚妻”的想法,在和自已相处的吗?
他心头猛地一沉,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台上老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夏乐白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刚低下头再抬起,老师就已经站在了讲台上。
为了履行一个童年时无意间许下的诺言,他要和秋意安结婚?
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两人相处的画面。意安性格确实很好,可她懂什么叫结婚吗?
小孩子价值观不完整,而他不一样,他可是个心智成熟得像大人的穿越者。
“大家翻到课本第十五页,我们来分析一下这道题。”
夏乐白跟着指令快速翻动书页,避开老师扫视的目光。台上的声音渐渐沦为嗡嗡的背景音,他又一头扎进了深奥的人生课题里。
他开始了严密的自我反思:意安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两人感情极佳。那他为什么本能地产生抗拒?
这里面一定有他未曾察觉的客观原因。
夏乐白偷偷瞄了一眼正在记笔记的秋意安。她有着和自己女身相似的雪白肌肤,但风格完全不同。意安温婉恬静,而女身的自己则偏向可爱活泼。
收回目光,夏乐白按了按自己的脉搏。嗯,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呼吸急促,脸也没发烫。
等等!不对,他为什么老拿自己的女身来当标准?
夏乐白猛地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盲点。他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自己女身的样子——软乎乎的头发,圆润的眼睛,小巧玲珑的骨架。
当他意识到“这就是我的理想型”时,心里竟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感。
啊,我悟了!
夏乐白在苏晚清嫌弃的注视下,拿起笔在课本上疯狂乱涂乱画,假装在做笔记。
他彻底破案了。他潜意识里喜欢的,就是像女身那样小巧可爱的女孩。而秋意安,根本不沾边!
而且,他回忆起秋意安小学毕业到现在的身体变化——才三个月就窜高了四厘米。按这个趋势,他以后大概率比意安矮。
“小巧玲珑”这个条件,秋意安已经彻底出局。
那接下来,必须快刀斩乱麻。
这种事不能拖,拖下去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他对秋意安是有感情的,但那是家人,是兄弟,唯独不是恋人。
那什么时候去说?
夏乐白抬头看向讲台,老师正在再三叮嘱,这类题型月考大概率会有。
考试周不能影响她心态,那就等周末再说。不能直白,太伤人,得找个委婉的借口“暗示”她一下。
守得云开见月明,拨开云雾见青天。
夏乐白双眼一阵清明,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就这样决定了!完美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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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教室瞬间被嘈杂的声浪淹没。
夏乐白转过头,看向旁边的苏晚清。他必须弄清楚这丫头是从哪知道婚约这件事的。
“走,出去说,我有件事想问你。”
“不要~,我上课上累了,现在要休息,别来烦我。”
苏晚清像没骨头一样趴在桌子上,嘴里拒绝着夏乐白,眼睛却极其刻意地往秋意安那边瞟了一眼。
夏乐白顺着她的视线扫视了一圈。果不其然,秋意安正有意无意地朝这个方向看过来。
明白秋意安的担忧和自己的处境后,夏乐白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苏晚清说:“你不出去,那我就要凑过来问你了。”
苏晚清又看了一眼秋意安的方向,终于坐直了身体。她一脸狐疑地盯着夏乐白,声音压得很低:“你别问我是谁告诉我的,我不会说,也不会传出去,那样太麻烦。”
她顿了顿,眼睛微眯:“而且……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很震惊?你们不是早就约好了吗?”
夏乐白张开嘴,喉结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晚清看着他这副复杂的表情,不知道在脑子里脑补出了什么狗血大剧,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猥琐的坏笑。
“哦!我懂了。放心,我绝对不和秋意安说。作为交换,你也别追究我的消息来源了。”
夏乐白抽了抽嘴角。
你懂什么了?不说就不说吧,反正大概率是俞见月那个大嘴巴泄露的。他现在最担心的是,周末得提醒一下意安,让她注意保护隐私。
“行,你知道这件事不能乱传就好。”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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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夏乐白并不知道,在他和苏晚清对话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另一边的秋意安,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凌迟。
乐白又在和苏晚清说话了。
秋意安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习题,余光却像被磁铁吸住一样,一直在往那个方向飘。
他们……是在说那件事吗?
秋意安不知道。但只要夏乐白和苏晚清一交谈,她整个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惶惶不可终日。
她太渴望那是一个契机了,希望苏晚清不经意间提起,而乐白听完后,恍然大悟,笑着应答。
可她又太畏惧了。畏惧乐白在得知真相后,会在沉默中做出切割的决定,从此两人形同陌路。
她恐惧被提起,却又渴望被说破。
本来一切都是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乐白与苏晚清的交谈终于结束。秋意安将视线收回,重新落在眼前的习题上。
这道题好难啊。她盯着纸面上密密麻麻的铅字,发现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当初她把这件事告诉俞见月,其实考虑过传出去的风险。
可当时她满心沉浸在“两情相悦”的甜腻里,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一对。
加上她相信乐白的记忆力。他能把课本上的知识记得一清二楚,怎么可能忘掉他们的约定?
只要两人成绩都好,学校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是……
如果他的记忆力真的那么好,又怎么会偏偏忘掉那个约定呢?
秋意安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捏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别再想了。
至少她现在还可以依偎在乐白身边。
那就这样过下去吧,别改变了。这样……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