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施思心里早有主意,没有多做犹豫:“负一楼有家连锁炸鸡店,就去那里吧。”
说完,她迈开脚步,像个打头阵的将军。
夏乐白落后她半步,手指在口袋里悄悄勾出手机,迅速给秋意安发了条消息:“你那个过了吗?吃饱了没?”
秋意安的回复快得像是在屏幕那头守着:“昨天就过了。应该算饱了。怎么了?”
“好的,收到。”
“?”
夏乐白无视了那个问号,把手机塞回口袋,快步跟上。
两人乘扶梯下到负一楼。这一层是商场的快餐区,比三楼电玩城的冷气更足,亮堂的白炽灯照得地面有些反光。
诗施思停在炸鸡店门口。红白配色的招牌,一尘不染的落地玻璃窗,里面宽敞明亮的用餐区里,几个穿着整洁校服的少年少女正坐在窗边边吃边聊。
两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最终,夏乐白打破了沉默:“你先进去啊,不是你请客吗?”
诗施思局促地扯了扯脸颊旁的黄头发:“这头发是我昨天刚染的,这样直接进去,我感觉怪怪的。”
夏乐白满脸黑线:“你都有勇气和我这个陌生人一起吃饭,还怕这个?”
诗施思眼睛瞟向别处,两只手心虚地捏着怀里的纯白玩偶:“我感觉你看上去不像坏人,是个好人。”
夏乐白心里正在盘算怎么把这顿饭的价值最大化,猛然听到“好人卡”,他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太对了大姐,就这么想,世界真美好。
“那你可算是慧眼识珠了。今天碰上我,你之后肯定能少走很多弯路。”夏乐白挂着虚情假意的笑,一把推开玻璃门,率先走了进去。
店内靠门的几个人下意识抬头。当夏乐白那头极具辨识度的白发出现在视野时,更多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聚了过来。
紧接着,身后的诗施思走进来。那一头劣质染料的黄毛、破洞裤,还有怀里的玩偶,让那些目光从好奇变成了然,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夏乐白脚步一滞,在心里默默扶额。坏了,在众人眼里,他此刻俨然成了一个带着“精神小妹”来商场挥霍的“精神小伙”。
算了,吃个饭而已。
他无视了那些刺人的目光,带着诗施思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落座。
诗施思拿出手机扫码点餐。夏乐白也装模作样地掏出手机,他不能提供资金,但他可以提供“建设性意见”。
他的视线在菜单上快速滑动,最终死死锁定在一份“**手扒鸡”上。
“要不要吃这个豪华全家桶啊?我看网上说一份两个人就可以吃饱了。”诗施思询问道。
夏乐白从那盘全鸡的图片上移开目光,心里瞬间下了决心。他眉头一挑,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
诗施思有些困惑:“怎么了,是担心太贵吗?不用担心,我这钱还没处花呢。”
夏乐白摇摇头,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斩钉截铁地说:“一份不够吃。我胃口大,加一份手扒鸡。”
诗施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纤细的身板,半信半疑:“那也行,还真没看出来你能吃那么多。”
随即她手指一动,下单了一份豪华全家桶和一份手扒鸡。
“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夏乐白眼见目的达到,笑吟吟地拍了拍肚皮,“但只有我自己清楚我的底细。”
“既然点好了,那我们聊聊天吧?”诗施思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脸,眼睛一闪一闪地盯着他的脸。
夏乐白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店内的角落:“等等,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的。”
夏乐白快步走进卫生间,关上门,过了十几秒冲了水,洗了个手就出来了。
但他没有直接回座位,而是绕到了柜台前。
“你好,十五号桌的餐。麻烦把那份手扒鸡直接打包装好,谢谢。”他压低声音,语气极其顺畅。
柜台小姐姐先是看了一眼远处座位上的黄毛太妹,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白毛少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好的,请稍等。”
夏乐白把事情安排妥当,才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
刚坐下,就对上了诗施思那兴致勃勃的目光。
“你们这样的人,是不是长得都挺好看的?”她好奇地发问。
夏乐白抬头,略微沉思。
切换者这个群体,他除了秋意安,根本没有和其他人交流过。不是歧视,而是在孤儿院时,他早就发现这些人脑子问题很大,情绪极其极端。
一种极度激进,两个切换者打架直接打出人命的场景,他见过不止一次。
另一种极度懦弱,被人按在地上打死了都不敢出声。
“唉。”夏乐白一言难尽地叹了口气,“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和你说一些有趣的。”
他将自己在孤儿院所见的那些事,避重就轻地徐徐道来。
“那你?”诗施思听完后,目光游离,面露难色地看着他。
“放心。”夏乐白气定神闲地做了个安抚的手势,“造成这种状态,是因为幼年时我们大脑神经发育比常人快,思维没跟上。到了八岁左右,就和正常人没区别了。”
他指了指胸前的阴阳鱼徽章:“不然,社会对我们这类人的态度,绝对没有这么宽容。”
假的。这是他为了安抚诗施思撒的谎。老师说的是,他们只是向正常人靠近,不再那么极端。
“也是。”诗施思看着徽章,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那你当时在孤儿院,是被欺负的,还是欺负别人的?”
夏乐白一瞬间昂首挺胸,大义凛然:“我是天之骄子,生来就能控制情绪,是保护别人的。”
看到有人打架,他从不瞎掺和,但他会做其他小孩不会的事——情况不对就去叫老师。如果有人敢直接来打他,他也会让对方知道,他平时捡的那些小玩意是干嘛用的。
在孤儿院的生活太无聊,夏乐白给自己找了个事做:找个家人。
他观察了一段时间,注意到了秋意安。别人都哭闹,就她不哭,肯定是个受气包,性格稳定,管起来容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就将她带在了身边。
后来秋意安的表现也验证了他的猜测。在他的庇护下,秋意安虽然有时受些惊吓,但还是健健康康长大了。不像有些小孩,身上带着难以愈合的疤痕。
这些经历,让他说出这话时,问心无愧。
“哦,是吗?”诗施思明显没信他的鬼话,但也没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夏乐白那白皙且没有喉结的脖子。
“我听说你们有两种声线。可不可以听听你用另一种声音说话啊?”
“你的这个请求,我是很乐意同意的。”夏乐白先是点头,然后果断摇头,指着徽章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是有规定,在外面用什么性别见人,就得用什么声音说话,没办法。”
这规矩是他现场编的。原因很简单,他不想用。那种声音对他塑造的“热血男儿”形象影响太大了,一开口出个憨傻软妹音,威名扫地。
“那我给钱呢?”诗施思眨了眨眼。
夏乐白原本坚定的眼神瞬间晃动了。反正她又不知道自己真名,这点小事无所谓吧?
他刚想一口答应。
“还是算了,违规的事情不要做。”电光火石间,诗施思自己摇了摇头,把话收了回去。
“唉!不、不!”夏乐白在诗施思惊叹的眼神中,猛地坐直了身子,连忙解释,“刚才那个规矩,是我骗你的!”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能和钱过不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