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施思眼睛一亮,随后带着几分期盼看向他:“冬乐安,人如其名啊,你这名字起得真好。”
夏乐白对那期待视若无睹,只是淡淡点头:“我也觉得。”
开什么玩笑,商业互吹也得讲基本法。你这黄毛破洞裤的小太妹样子,我怎么吹?夸你眼妆画得像熊猫吗?
诗施思似乎也察觉到这话题有点干,撇了撇那涂着口红的嘴,干脆直入正题:“我看你挺有意思的,要不要陪我玩玩?”
夏乐白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按理说现在必须拔腿就跑,再拖下去,回学校连食堂的剩饭都抢不到。
只是,他的余光不受控制地瞄了一眼少女钱包鼓囊囊的位置。这脚,莫名其妙就在地上生了根。
夏乐白痛彻心扉地捂住心口,哀怨道:“很抱歉,诗小姐。我是个学生,现在不回去的话,食堂就没饭了。你也知道的,我们这类人很穷,在外面吃不起饭。”
“等一下请你吃午餐。”
夏乐白无动于衷。不够,这点筹码还不够。
“那也不行,时间就是金钱,如果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诗施思不耐烦地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啪”的一声,像拍蚊子一样,极其粗鲁地拍在了夏乐白胸口的校服上。
“别婆婆妈妈的了,直说就行!还有,直接叫我名字,别用那种奇怪的语气跟我说话。”
鲜红的纸币顺着他的衣服滑落。夏乐白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抓在掌心,脸上瞬间切换成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钱已经到手,没必要装了,大不了后面找个借口脱身。
“好的,诗施思,你打算去哪里玩?”
诗施思指了指旁边那台亮着屏幕的格斗游戏机:“走,我这里还有点游戏币,你陪我玩。你赢一把,我给你一枚游戏币。”
游戏币!夏乐白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通电的灯泡。虽然娃娃机很坑,但万一呢?更何况打格斗游戏,反应力这一块他向来极度自信。
“好的。”
两人来到机器前。就在诗施思准备投币时——
“等一下。”夏乐白叫停,掏出自己的手机,打算用极其珍贵的流量看一眼马赛克级别的教学视频。
“怎么了?”
“我不会玩,我查查怎么出招。”
“不准查。”诗施思伸手按住他的手机,理直气壮地解释,“我没怎么玩过这个游戏。你要是查了,那就像开了透视挂,没意思了。”
夏乐白立刻懂了。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嘴角一挑:“我知道了,你想要菜鸡互啄,体验一把原汁原味的战斗是吧?”
诗施思眼睛亮晶晶地重重点头。
一会儿之后。
这死丫头绝对骗人!她怎么可能没玩过!
夏乐白又一次看着自己连大招都没搓出来的角色,被对面用极其连贯的战术按在地上摩擦,屏幕灰暗下来。他心底在疯狂骂娘,但余光瞥见诗施思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甚至还大方地又给了他几枚游戏币。
看在钱的份上,他决定把这口气咽下去。
“可以啊,你这一招真难打,我完全看不出怎么破解。”
“厉害,你这个反应力我服了。”
“哇!你这理解能力,绝了。”
只是,夏乐白的学习能力真不是盖的。他嘴上疯狂输出“牛皮糖”式的夸赞,手上却迅速摸透了这套摇杆的键程和角色判定。他的夸奖很快变了味。
“险胜。”
“略胜一筹。”
“你是不是玩累了?”夏乐白将刚从诗施思那里赢来的第六枚游戏币塞进口袋,看着她脑门上渗出的几颗豆大汗珠,体贴地递上台阶。
“看来这里确实变热了。”诗施思后知后觉地擦了擦汗,顺坡下驴。
“是啊,这机器太靠窗了。快十一点半了,太阳毒得很。我们换个凉快点的机器玩吧。”夏乐白顺势给她铺好红毯,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深处引导,“你看,里面那排娃娃机怎么样?凉快,还能玩玩别的。”
诗施思愣了一下。她诧异地看了一眼夏乐白,又仔细看了看他那张人畜无害的白嫩脸庞,最后视线下移,落在他胸前那枚阴阳鱼徽章上,似乎脑补了什么,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好啊,正好我家那个玩偶已经快崩线了,抓一个回去也挺好。”
这回反倒是夏乐白有点惊异了。他悄悄咪咪地瞄了一眼那头黄毛,在心里啧啧称奇:人不可貌相啊,这太妹居然还会缝缝补补?
兜兜转转,夏乐白又回到了这个梦开始的地方。
“你最好是不要抱什么期待,这机器挺坑的,我估计你也快没币了。”夏乐白在机器前试探性地给诗施思打预防针。
“没事,小问题。”
诗施思先是把左边口袋的小袋子掏出来,里面只剩零星几个硬币。紧接着,她右手往右口袋一摸,又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子。
她举起两只手,得意地晃了晃:“这里还有三十多个。虽然吃不到保底,不过我觉得,我的技术还没差到非得吃保底的地步。”
噫!意外之喜!
夏乐白在心里疯狂算账:这机器五十块钱才保底,原本他只是想让诗施思过来当“垫脚石”,自己趁机观察一下暗改的机制,对于能不能抓到没抱太大希望。可现在有了这三十多块钱,只要她把这三十块打水漂,自己后面补点小钱就能直接吃保底了!连楼下三十五块钱的原价购买都省了!
至于诗施思会不会因为输光游戏币而心情不好?他为什么要在乎一个认识没几天、以后也不会往来的人的心情?
心里虽然在疯狂精打细算,夏乐白面上却是一副极度认可的表情,连连点头:“那是自然,以你的技术,这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刚才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嘴。”
“那当然。”诗施思大方地抓出一把游戏币递给夏乐白,“来,你也试试。”
夏乐白这次果断推了回去:“不用了,你之前给我的那几块就够,你用来玩,我还能多观察多学一下。”
诗施思喜上眉梢:“行!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好好看,好好学,看我操作!”
话音刚落,她就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豪迈地投下了第一枚硬币。
“……”
“位置偏了一点而已,小事。”
“……”
“这娃娃长得不标准,没夹稳是正常的。”
“……”
“不对不对!”诗施思猛地指着机器,气得脸都红了,“你刚才看见那个夹子晃了一下没有?它最后绝对抖了一下,把娃娃给晃下去了!”
是的,夏乐白当然清楚。甚至他现在知道得更多。他刚才为机器找理由,就是为了让诗施思继续往里面砸币。
夏乐白快速瞥了一眼诗施思那有些微红的眼睛,又看了眼她那还剩十多个的游戏币。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放软:“这个机器太坑了,我们还是不玩了吧。”
诗施思咬紧牙关,红着脖子倔强道:“不行!今天就算是吃保底,我也要把它给弄出来!”
“唉。”
夏乐白看着诗施思这副上头的样子,叹了口气。最坏的预想来了。
她这是上头了,看来自己是没法兵不血刃地捡漏了。
那就这样吧。夏乐白盯着诗施思一次又一次的投币操作,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台机器的机械爪上,直到最后一次。
就是现在!
在机械爪准备再次晃动松爪的瞬间,夏乐白突然上前,像是模仿偶像剧里的桥段,轻轻撞一下她的肩膀。
结果,“砰”的一声。
夏乐白的肩膀撞在诗施思那硬邦邦的骨架上,没有香风,没有柔软,她纹丝不动,他自己反而被反作用力震得肩膀发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干嘛!”诗施思被吓得手一抖,刚要红着脸转过头发作,就听到了什么东西掉进出口的声音。
她猛地朝出声处看去,惊讶地发现那个纯白色的人偶居然掉下来了!她连忙弯腰,一把将它从取物口捞了出来。
“这?”
夏乐白揉着自己发痛的肩膀,兴致缺缺地解释:“这机器好像距离保底越近,摇晃的幅度就越小。不然我之前早就出手了。”
他轻轻推开一脸惊疑不定的诗施思,掏出自己那六块游戏币:“好了,现在轮到我来试试实力了。”
毫无疑问地,毫无水花,一无所获。
夏乐白盯着玻璃柜里那些浅天蓝、浅粉色和纯白色的小熊,眼神平静。
这些颜色都不好看,不配让我带回去。都不无所谓。
他彻底念头通达,将视线转向一直愣愣抱着玩偶看着自己的诗施思。
诗施思和他目光对视的一瞬间,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把怀里的玩偶举到面前,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这个玩偶好看吗!”她闷闷的声音从玩偶后面传出来。
“好看!”夏乐白满脸堆笑,一秒切换成商业陪玩模式,“我们现在可以带着这个好看的玩偶,一起去吃午饭了吗?我肚子饿了,毕竟已经快一点了。”
诗施思将玩偶慢慢移开,露出了她此刻的神情。
她那涂着红色口红的嘴紧紧抿在一起,像是在拼命压住上翘的嘴角。那双贴着长长假睫毛的眼睛,亮晶晶地、一副对他很有意思的神情。
“好的,冬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