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你脸红个泡泡壶啊?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林默脸上时,他没有醒。
昨晚的事让他到深夜才堪堪入眠。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色浴巾、湿头发、空碗筷,还有隔壁房间那安静到不像有人的沉默。他翻了好几次身,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
光线慢慢划过他的脸颊,像一只温柔的手。窗外有鸟叫,巷子里有自行车铃铛的响声。这是个恬静的早晨。
“叮叮咚咚!”
闹铃响了。林默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摸到手机,按掉。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准备再睡会儿。反正他现在是研究生,没有早八——不对!
林默猛地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他瞪着墙上那个还在走的老式挂钟,指针指向七点二十。他差点忘了,他现在是个高中生。十七岁。高二。就读于本地知名的B市一中。这学校什么都好,升学率高,师资强,就是死板。规矩就是规矩,不能违反。迟到要记名,记满三次请家长,请完家长写检讨,写完检讨还要在升旗仪式上念。原主成绩不错,但不是老师的宠儿。要是迟到的话——
林默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急慌慌地穿衣套裤,手忙脚乱地抓起书包,拉开房门就往外冲。走廊上刚跑出两步,楼梯口拐角处,一个身影正好从右边房间走出来。两个人撞在一起。
“呀!”
林小满被他撞得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坐在地上。林默低头一看,她今天穿了件吊带睡裙,细细的肩带挂在肩膀上,因为摔倒的姿势滑落了一边。大片肌肤暴露在外面,锁骨、肩膀、手臂,还有睡裙下摆掀起来露出的一截腰。她揉着屁股,抬起头看他,眼睛圆圆的,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一点委屈。
林默脑子里的时钟在狂响。还有三十五分钟。学校离家二十分钟。他来不及细想,弯下腰,一只手抓住林小满的手臂,直接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手指碰到她皮肤的时候温热的触感传过来,他没在意,或者说没空在意。
“抱歉!”
他丢下两个字,松开手,转身冲下楼梯。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滑了一截,他拽回来,蹬上鞋,拉开大门跑了出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林小满的第二眼。也没有像原主一样,对她说任何一句难听的话。
林小满站在走廊上,揉着屁股,看着门口。
“哥哥他……也会睡懒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刚才被他抓住的地方,皮肤上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抓得很稳,把她从地上提起来的时候几乎没费力。她摸了摸那块皮肤,又摸了摸。
“哥哥和我道歉了。”她小声说,眼神开始迷离,“他看见我……也没说我恶心。”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回来,像昨晚熄掉的那盏灯被人重新拧开了开关。她抱着手臂,靠着走廊墙壁蹲下来,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什么。
林默要是知道林小满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狠狠吐槽,并像原主一样把她骂一顿。但他不知道。他现在正在狂奔去学校的路上。
“赶……赶上了。”
林默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弯腰站在校门口。B市一中的大门是铁栅栏的,门上挂着“文明校园”的铜牌。学生会的值日生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记名本,盯着手表。林默跑进来的那一刻,秒针刚好走到十二。值日生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林默从他面前走过去,回头看了看身后。铁栅栏门缓缓关上,外面还站着几个没赶上的学生,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等着被记名字。其中一个女生蹲在地上抱头,像世界末日一样。
林默转过头,走进校园。教学楼前的梧桐树长得很高,叶子密密地遮住了大半天空。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背着书包,有的还在啃早饭。他走在去班级的路上,经过操场边的长椅,经过公告栏,经过小卖部门口。
然后他看见了鸳鸯。一对。两对。三对。树荫底下一对在分一副耳机。长椅上那对,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男生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小卖部门口那对,男生买了一瓶水,递给女生,女生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两个人同时低下头笑了。
林默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书包,一个人。上辈子母胎单身,这辈子穿越过来,还是一个人。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路。难不成这辈子也要当孤狼吗?可我又没有在什么公司,不对,真正的孤狼还有一个追求者呢!那个番剧里至少还有人喜欢——
“算了。”他叹了口气,加快了脚步。
林默走进记忆中的班级。高二三班,在教学楼三楼最里面。推开门,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嗡嗡的读书声扑面而来。讲台上站着一个女生,正拿着语文课本监督大家朗读诗词。她看见林默进来,皱了一下眉。
“林默,你差点迟到。”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赶紧回座位。”
“是是是。”林默打着哈哈,从讲台前快步走过。
漂亮。这是林默对讲台上那个女生的第一印象。她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精致,眉眼里带着一股书卷气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扣着。她站在讲台上,背挺得很直,手里的课本拿得很稳,像一尊小小的雕像。
林默扫了一眼,收回目光,走向自己的座位。男孩子嘛,肯定都有一两个死党。原主也有。他刚坐下,把书包塞进桌肚,前排的一个男生就转了过来。叫村哉。寸头,脸圆,眼睛不大但很有神,笑起来嘴角咧得很开。村哉一只手捏成兰花指,悄悄放在桌子下面,对着林默轻轻摆动。指尖一翘一翘的,动作很熟练。
林默刚想吐槽这是哪个迪奥教他的。然后记忆翻上来。这是原主教的。这所学校是本市最好的高中,经常会有一些海归的小海龟在这里读书。村哉刚来这个班的时候,因为和原主一样喜欢卡面骑士,两个人私底下做动作、说一两句名言,不久就相互吸引成了朋友。那个兰花指,是原主刚和村哉交朋友时骗他说这是“男子汉”的意思。后来村哉知道了真相,但这反而成了他们之间的一个打招呼的暗号。林默很不想这样做。但奈何他生前也特别喜欢一部番剧,和这个世界的卡面骑士很像。
他犹豫了半秒。然后把手放到桌子下面,回了一个兰花指。指尖一翘一翘的。
村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今天来挺早啊。”村哉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推了推他的桌角,“差点迟到吧?看你那喘的,跟跑了三千米似的。”
“别提了。”林默回了一句,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
“我跟你说,”村哉凑过来,下巴搁在课本上,眼睛亮亮的,“新出的那个卡面骑士,看了没有?限定形态那个,帅炸了。我昨晚蹲直播蹲到十二点。”
“没看。”林默说。
“你居然没看?!”
“昨天有事。”
村哉盯着他看了两秒,眉毛挑起来:“你不对劲。你平时连预告都能背下来,居然没看正片?你昨天干什么了?”
林默翻了一页书,没回答。
两人的互动全被讲台上那个女生看见了。她一开始皱着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大概是想批评他们上课前不认真读书还开小差。但她看了一会儿,看着两个人凑在一起的脑袋,看着村哉眼睛亮亮的说着什么,看着林默侧着脸听,看着那个藏在桌子下面的兰花指在两个人的手之间来回比划。
她的目光停住了。
她低下头,脸有点红。课本挡在前面,她的手指攥着书页边缘,攥得有点紧。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运转,画面一幅一幅地闪过。图书馆里并肩坐着的两个男生。下雨天一把伞下挨得很近的肩膀。一个把便当盒推过去,另一个说“一起吃吧”。她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画面甩出去。但甩不出去。脸更红了。
“苏鹭?苏鹭!”
旁边有人叫她。她猛地抬起头,讲台下几个同学正看着她。她清了清嗓子,把课本立起来挡住半张脸,声音尽量维持着之前的清亮:“继、继续读。”
林默坐在座位上,翻着课本,余光瞥见讲台上那个叫苏鹭的女生脸红的样子。他没多想,以为她只是热了。村哉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卡面骑士新形态的细节,他“嗯嗯”地应着。
但苏鹭的目光穿过课本的上沿,又落在他们俩身上,停了半秒,才移开。
教室里的读书声朗朗响起。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课桌上,落在翻开的书页上,落在林默的手背上。他盯着课本上的字,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家里那个妹妹现在在干什么?昨天那副空碗筷最后是她收了还是他收了?今天早上撞了她那一下,她会不会记仇?
讲台上的苏鹭又看了他一眼。这次林默察觉到了。他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苏鹭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头看课本,脖子根都红了。
林默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内心:不是,你在脸红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