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母胎单身的定力
“嘭!”
门被林默用力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手还按在门板上,指节泛白。卫生间的门在他身后震了一下,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了一小片。他闭着眼,眉毛皱成一团,脑子里翻涌着刚才那一幕。白色的浴巾。湿漉漉的头发。锁骨上的水珠。浴巾边缘随着呼吸一松一紧。还有那双眼睛。惊慌、羞耻,以及更深处的某种东西。
林默深吸一口气。默念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
念个鬼啊,我又没看过那东西。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上辈子活了二十几年,母胎单身,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熬夜猝死之前唯一的异性接触是外卖员递来的塑料袋。现在穿越第一天,先是被cos女生拦路,然后被妹妹穿着松垮T恤站门口试探,再然后被妹妹穿着球递竹鞭打深蹲,最后直接在卫生间门口撞见浴巾现场。
这什么开局?地狱难度?
他靠着走廊的墙,闭着眼缓了十几秒。心跳还在狂飙,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打鼓。不行,得走。待在这儿太危险了。
他转身快步下楼。楼梯踩得咯吱响,步子急得像后面有鬼在追。到客厅,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抓起遥控器,按下电源键。电视机亮了,屏幕上是某个购物频道,主持人正在激情推销一款榨汁机。林默把音量调到刚好能盖住楼上的声音,然后盯着屏幕,假装在看。
开什么玩笑。他上辈子母胎单身十几年,母胎单身和“好人”是两码事,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面对一个成年、没有血缘、长得可爱、还对他有执念的妹妹,穿着一件几乎什么都遮不住的浴巾站在卫生间里,他能怎么办?冲上去?不可能。装没看见?已经看见了。骂她?他骂不出口。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装。像原主一样装几天再说。先稳一波。
楼上传来卫生间门开合的声音。很轻。然后是脚步声。光脚踩在木地板上,从走廊到楼梯口,一级一级往下。林默的后背绷紧了,但他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榨汁机正在演示打豆浆,黄豆在玻璃杯里疯狂旋转。
林小满下楼了。
他听见她走到客厅,停了一下,然后走向另一边的柜子。抽屉拉开,拿出吹风机。插头插进插座,开关按下。嗡嗡的响声填满了整个一楼。她就站在客厅另一头,离他大概三四米,背对着他吹头发。热风裹着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淡淡的,带点甜。
林默没看她。
像“往常一样”,不看林小满一眼,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原主的肌肉记忆让他很自然地做出了这个选择,头不动,眼不斜,连呼吸都保持平稳。但余光这种东西,人是控制不住的。他没转头,但耳朵竖着。吹风机响着,她吹头发的动作很慢,一缕一缕地吹,手指穿过湿发,偶尔把头发拢到耳后。
她的余光,也一直在林默身上。
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两个人谁都没提刚才卫生间的事。像没发生过一样。像两个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互不干涉的室友,精确地避开对方的存在。林小满吹完头发,拔掉插头,把吹风机放回抽屉。脚步往楼梯口走了一半,又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林默。
林默盯着电视。榨汁机已经推销完了,现在在卖拖把。
她上楼了。脚步声很轻,一级一级往上,最后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林默等了两分钟,才把憋着的那口气呼出来。
他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肚子叫了。从穿越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东西。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
东西不多。几棵青菜,有点蔫了。半块肉,用保鲜膜裹着。鸡蛋盒里只剩一个蛋。冷冻层里翻出一包速冻丸子,勉强凑数。“勉强可以搞一顿晚餐。”林默心想。
他系上围裙,开始动手。洗菜,切菜,解冻肉。刀落在案板上,节奏稳当。上辈子一个人生活惯了,厨房是他的地盘。他的准则很简单:自己动手,难道就一定比外面的味道差吗?他偏不信。于是煎炒烹炸,在有限条件下尽可能做出一顿像样的饭。
一个人生活过的人,对厨房总有一种偏执。锅热了,油滑进去,蒜片爆香,青菜下锅,滋啦一声。林默的动作很熟练,翻锅,调味,起锅。肉切丝,用仅剩的调料腌了一下,大火快炒。冰箱角落里还剩半包榨菜,切碎了扔进汤里提味。十分钟后,两菜一汤上了桌,卖相一般,但热腾腾的,有锅气。
林默拿了两副碗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第二副摆在了对面。毕竟怎么说他们还是有着兄妹这层关系。虽然这个妹妹怪了点,虽然原主讨厌她,虽然刚才那一幕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但饭还是要吃的。他站在楼梯口,刚要开口喊。
楼上传来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紧接着是床垫被压下去的咯吱声。她回房间了。林默站在楼梯口,嘴张了一半,没喊出来。他看了看餐桌上的两副碗筷,又看了看楼梯上方那扇关着的门。犹豫了。
叫,还是不叫?
叫的话,她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刚才卫生间的事还悬在空气里,谁都不提,但谁都知道。她大概会低着头扒饭,他大概会假装看手机。尴尬得能把筷子都咬断。不叫的话,她饿着。他能听见她在房间里翻身的动静。那么小的一个胃,晚饭不吃,半夜肯定会饿。
林默站在原地,站了大概半分钟。
最后他回餐桌前坐下了。一个人,面对两盘菜一碗汤,一碗饭,和对面那副空碗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味道还行,咸淡刚好。他又夹了一块肉。酥嫩,带着蒜香。
好吃。
但他吃得没滋没味。
楼上那扇门后面,林小满也没睡。她坐在床沿上,湿头发披在肩膀上,把T恤打湿了一片。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巷子里的路灯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了一条细长的亮线。她盯着那条亮线看,眼睛没有焦距。嘴角往下撅着。
“果然。”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谁听。“家里要是没有我的话……哥哥就会很……开心呢……”
她的眼睛彻底暗了。失去了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熄灭了。但熄灭了之后,并没有变空。那黑暗里有什么在翻涌,在聚集,在变成另一种东西。一种更危险的信号。她的手指收紧,攥住床单,指节泛白。
楼下传来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他在吃饭。一个人。他没叫她。就和“他”一样,没有太大变化
林小满慢慢躺倒在床上,缩成一团。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腿。像刚才蹲在楼梯角落时那样。但这次没有拖鞋可以举了。她盯着天花板,那双失去了光的眼睛在黑暗里睁着,一眨不眨。
安静了很久。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压在嗓子底下。
“……为什么……今天明明不一样的……”
枕头吸掉了后半句。
楼下的灯灭了。林默洗了碗,关了电视,上了楼。经过妹妹房间门口时,他脚步慢了一下。那扇门底下没有光,里面安静得很。他站了一秒,两秒。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穿越第一天,在一片静谧中结束。
林默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黑暗里,那道裂纹比白天更模糊了,像一道浅浅的疤。他把手枕在脑后,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今天的一切。江畔的cos女生、囧脸路人、妹妹的拖鞋、竹鞭、深蹲、浴巾、吹风机的嗡嗡声、餐桌上那副空碗筷。还有那个反复出现的画面。白色。布料。一个背影。暗处亮了一下的眼睛。带哭腔的声音。
“哥哥,你为什么不看我?”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隔壁房间很安静。安静到不像有人在里面。
但林默总觉得,那份安静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累积。像水壶里的水,底下有火在烧,虽然还没开,但已经开始冒泡了。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明天醒来,大概不会太平。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临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早上,那副空碗筷该怎么办?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明天会有答案。
而且大概不会是他想要的那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