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玛蒂安娜小姐？！」
被措不及防攥紧双手的莉奥拉失声尖叫起来，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玛蒂安娜则并没有注意到从莉奥拉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的那抹绯红。
「请您…请您先把手放开……」
莉奥拉窘迫的声音细得像快要被风吹散似的。
「哈？为什么？」
不明所以的玛蒂安娜被对方这幅反常的模样搞得一头雾水。
不过是牵了下手而已，至于摆出一副好像天都快要塌下来的架势吗？
莫非莉奥拉真像她之前所说的那样，对未成年的幼女有着什么奇怪的癖好？
「莉奥拉，你该不会是想要拒绝我吧？」
「我是真心的，我也是魔女！」
虽说现在的她已经被剥夺了全部魔力，但玛蒂安娜仍不想放过任何能继续学习魔法的机会。
「不，不是的…我……」
莉奥拉眼神躲闪得厉害，蔚蓝色的眼眸里盈满了无辜的水汽。
直到整个房间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玛蒂安娜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该不会在这个没有男人的世界里，「抓住对方的双手」…其实还有别的含义吧？
「小安娜…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呀……」
「唰！」
在瑟蜜尔犹豫不决地说出这句话的前一秒，玛蒂安娜宛如触电般猛地抽回了手。
「喂，莉奥拉。」
玛蒂安娜强装镇定，然后咬牙切齿地对莉奥拉说道。
「你刚才那么大的反应，到底是因为什么？给我解释清楚。」
「那，那是因为……」
莉奥拉用手捂住发烫的脸颊，从指缝间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像这样用双手紧紧抓住对方…在我们那边是，是一种表达『喜欢』的方式……」
「在我们这边也是哦。」
像是生怕事情闹得还不够大，瑟蜜尔适时地进行了一记补刀。
轰——
玛蒂安娜只觉得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你说什么……」
玛蒂安娜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她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摆出防御姿态，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恐。
开什么玩笑啊！她只是单纯想要表达一下「有人懂我好开心」这个意思而已，怎么在这个鬼世界里，随便拉个手也能被解读成那种意思啊？？！
原来，原来葛娜与瑟蜜尔时不时的十指相扣，不是在秀恩爱，而是在X邀请吗？？
说起来…瑟蜜尔似乎很久以前就有提到过这件事，只是她当时正在酣畅淋漓地进食，于是不想被打扰的玛蒂安娜索性将餐桌上的所有发言全当成了耳旁风。
不过这也不能够怪她吧？谁家好人会在吃饭的时候教育孩子啊喂？！！
「等一下，这种礼仪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感觉自己世界观再次受到严重冲击的玛蒂安娜实在是忍无可忍，大声嚷嚷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被人戳穿暗恋心事的嘴硬少女。
「握手就握手，哪来的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啊！」
「如果要表达喜欢的话，起码应该……」
应该…
应该干啥来着？
玛蒂安娜「应该」了半天，愣是没「应该」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上一世的魔王本人，并没有正儿八经地喜欢过谁。
在虐人方面炉火纯青，爱人方面就稍显欠缺了。
「…瑟蜜尔小姐，请您不要再为难玛蒂安娜小姐了。」
「这或许是一场误会，玛蒂安娜小姐应该不至于对我这种人产生兴趣。」
莉奥拉脸上浮现出温暖的微笑，脖子上的红晕也早已消失不见。
明明受到冒犯的人是她，她却依然想法设法地去为玛蒂安娜进行开脱。
莉奥拉将拂到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语气柔和得过分。
「再说了，只有能力不足的魔女才会想到去修行，像玛蒂安娜小姐这种天赋异禀的魔女，怎么可能会……」
「因为我已经没办法再使用魔法了。」
「…诶？」
莉奥拉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玛蒂安娜。
「玛蒂安娜小姐，『无法再使用魔法』的意思是……」
「就是你下意识认为的那样。」
前一天还在因为自己无法使用魔法而大发脾气的玛蒂安娜，今天却以一种仿佛早已习惯的寻常语气，说出了这件最令她感到痛苦的事。
「我的魔源遭受了重创，后面几个月…不，是几年，我都没办法再使用魔法了。」
讲到这里，玛蒂安娜自嘲地笑了笑。
「等到可以使用魔法的那一天…我可能已经因魔源衰竭而彻底变成一个废人了吧。」
「小安娜…」
瑟蜜尔忧虑地望向自家女儿单薄的身影。
隐隐约约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道令她寝食难安的不祥黑影。
「怎么会…您是因为被谁偷袭才……」
莉奥拉的表情很是凝重。
在她看来，夺去一个魔女的魔力，无异于毁掉了她的一生。
魔女，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脱离魔法后无法存活的生物。
魔女的魔力总量会随着年龄逐渐增长，但每次使用魔力都会对魔女的身体造成对应的损耗。
魔女为魔源提供养料，魔源则为魔女提供魔力。
二者维持着寄生与被寄生的关系足足百年。于是，这便成为了一道无解的命题。
「不关其他人的事。」
玛蒂安娜摇了摇头，只字不提某个人的名字。
「如今所有的后果，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为了阻止洪水，我错误地估量了自己的实力，念出了禁忌的咒语。」
结果因为能力不够，她差点儿走火入魔，最后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
直到现在，玛蒂安娜也时常会在心里询问自己。
当时的她念出那句咒语的真实原因，究竟是为了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人，还是…单纯只是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呢？
「…这样啊。」
听到莉奥拉不自觉吸气的声音，玛蒂安娜便更加笃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莉奥拉一定觉得她是个废物。
不仅蠢，而且蠢得无可救药。
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捉摸不清楚，就妄想着一步登天。
没有任何依据的，玛蒂安娜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说到底，她只不过是一个喜欢哗众取宠的小丑。
……
玛蒂安娜比任何人都还要厌恶这样的自己。
「我明白了。」
「如果玛蒂安娜小姐无法再继续使用魔法的话，就让我来教给您剑术吧。」
与玛蒂安娜设想的恰恰相反，莉奥拉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给她提供了另一条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