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安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剑术？是指勇者之前讨伐她用的那一套手段吗？
「莉奥拉小姐，您的意思是，您要主动成为安娜的剑术老师吗？」
瑟蜜尔也很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一个借宿避雨的外乡人居然能如此的好心。
莉奥拉点点头，道。
「虽然我暂时还没有当老师的经验，但假如只是照葫芦画瓢的话，我还是有信心能做好的。」
「可是，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瑟蜜尔诚恳地发问。说实话，她无法理解莉奥拉这样做的动机。
倘若只是为了获取薪资的话，以莉奥拉的名声与能力，想要得到一份合适的工作应该不难。
「莉奥拉小姐，您只是来我们家歇息的客人，实在是没有义务做到这种地步。更何况教人剑术是一件又苦又累的麻烦事，我们又怎么好意思平白无故地麻烦您……」
「请您不要这么说。」
莉奥拉摇了摇头，乌黑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摆动。
「瑟蜜尔小姐，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可以允许我先反问一句吗？」
「您请说。」
「在您眼里，玛蒂安娜小姐是一个怎样的人？」
突然被反将一军的瑟蜜尔眨了眨眼，即便眉间写满了不解，她还是如打开话匣子一般滔滔不绝了起来。
「那个，应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呢…安娜她是一个非常聪明，也非常要强的孩子。虽然总是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内心比谁都要温柔，比谁都要重感情……」
「瑟蜜尔妈妈！」
被夸得有些害臊的玛蒂安娜脸涨得通红，急忙制止了瑟蜜尔的行为，甚至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捂住她的嘴。
「那么，我再换一种问法吧。」
莉奥拉微微一笑，目光缓缓从瑟蜜尔身上挪开，然后落在玛蒂安娜身上。
「几天前，当那场洪水冲垮堤坝的时候，是谁不顾自身安危，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
空气安静了一瞬。
「是谁，宁可烧毁自己赖以为生的魔源，也要把那些素不相识的人从水里救出来？」
瑟蜜尔无话可说。玛蒂安娜则飞快地别开了脸。
「我在来这里的路上，听说了很多关于那个夜晚的事。」
莉奥拉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担心会惊扰道什么东西。
即使玛蒂安娜从始至终没有施舍给她一个正眼，莉奥拉也心甘情愿地注视着她的身影。
一如很多年前，她望着那个人的背影一样。
「镇上的人都说，有个金发金瞳的小魔女，在所有人都绝望之时，凭一己之力劈开了滔天的洪水。」
「…那孩子明明已经七窍流血，却始终坚持着不肯倒下。」
「她们还说，若不是她愿意出手，大半个镇子的人或许早就葬身鱼腹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玛蒂安娜闷闷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对自己的厌恶。
「那些村民之所以会把我捧得这么高，是因为她们不清楚当时的真相。」
「我只不过是…逞强失败罢了。」
「不是这样的，玛蒂安娜小姐。」
莉奥拉并没有认同玛蒂安娜的自嘲，反而无比坚定地否定了她。
「玛蒂安娜小姐，您愿意牺牲自己赖以生存的魔力，去拯救那些与您并无渊源的人。能心甘情愿做到这种事的人，即使放在这片大陆上也屈指可数。」
「因此，在我眼里，您是一位极其正义的人。」
正义。
这两个字砸进玛蒂安娜的耳朵，让她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正义？说她？那个曾经傲视众生，视人命为草芥的恶魔——凡伦依·艾尔莎？
玛蒂安娜差点儿当场笑出声来。
这简直是她这辈子——不，是两辈子加起来所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莉奥拉，想说胡话也得有个度吧。」
玛蒂安娜冷冷地斜了莉奥拉一眼。
「我救那些人，不过是为了保住我自己的家。别想当然地把我抬到那种莫名其妙的高度上去，恶心死了。」
「玛蒂安娜小姐，无可否认的是，即便您的动机如此，结果也并未发生丝毫改变。」
莉奥拉不为所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无论您出于怎样的目的，您终究救下了她们。这就足够了。」
玛蒂安娜语塞了。
她发现这个女人有一种能把歪理说得冠冕堂皇的可怕本领，最气人的是，她居然每次都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对她进行反驳。
就连这种地方也与那个可恨的勇者有着几分相似之处…她跟蓝眼睛的人到底何仇何怨啊？
「瑟蜜尔小姐，现在您应该明白了吧。」
莉奥拉转过身，看向若有所思的瑟蜜尔。
「我想成为玛蒂安娜小姐的老师，并非一时兴起，也不单单只是为了报答你们的收留之恩。」
「我是真心的，想要教导这样一位了不起的人。」
瑟蜜尔怔怔地看着莉奥拉那双澄澈得几乎透明的眼睛，一时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莉奥拉小姐……您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呢。」
「不，我配不上这样的称赞。」
莉奥拉抿了抿唇，温顺的表情里透出些许惭愧。
「实不相瞒，我这次外出修行，其实只有两个再普通不过的目的。」
「修行……的目的？」
「嗯。」
莉奥拉点点头，然后继续往下说道。
「其一，是想精进自己的魔法技艺。」
「剑术这条路，越往上走越窄，我不想就此放弃，更不想原地踏步。」
「为什么不让『剑之魔女』教你魔法呢？」
玛蒂安娜紧巴巴地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能获得特殊称谓的魔女，想必实力都已经达到了大魔女的水平。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剑之魔女」的重心放在剑上，应该也不至于连一点魔法技巧都无法传授给她的学生吧。
见莉奥拉欲言又止，于是瑟蜜尔将教导孩子的重任又自觉地揽到了自己身上。
「因为，希格德琳大人她并不是一位真正的魔女。」
「…不是魔女？」
「没错。老师她在魔法方面一窍不通，在剑术方面的造诣却无可战胜。」
「人们为了纪念她的丰功伟绩，便给她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渴望能够流芳千古。」
…你别说的人家已经死翘翘了好不好。
玛蒂安娜翻了个白眼，又问。
「你的意思是，一个人即使没有魔法，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和大魔女做到平起平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