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最终却毁于执念,这的确是一件很让人唏嘘的事。」
葛娜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故事说到这里差不多得了,再不回家的话,瑟蜜尔该担心我们是不是坠下悬崖了。」
记忆里跟这人跨服聊天好像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这样也好,免得我再去给她解释。
玛蒂安娜跟着葛娜站起来,下意识瞥往远方小镇的方向。塞莱斯蒂娅现在应该正和瑟蜜尔走在回家的路上。
嗯,虽然没什么太大的必要,姑且还是多嘴一句。
「葛娜妈妈,假如有一个人,仅仅因为亲人的过错就被所有人敌视,但她本人什么坏事都没有做…你会怎么看待她呢?」
「有错的是真正犯罪的人,不该由血亲来偿还代价。」
葛娜一边迈步往小道走去,一边认真地思索起来。
「道理是这样说没错,但普通人很难分析清楚。」
「恐惧与偏见会使人盲目,就算我愿意明辨是非,镇子上的其他人未必可以。」
人是群居生物,没法脱离他人独立生活。
一旦群体中产生某个让大部分成员反感的角色,此人便会被群起而攻之,即使对方并没有犯下什么实质性错误。
嘛,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怎么突然问这个?」
葛娜侧过头看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玛蒂安娜,后者则飞快地移走视线,避开了葛娜探究的目光。
「没什么。就是听了『风之魔女』的传闻,随便想一想。」
二人顺着蜿蜒的小路往回走去,夕阳把一大一小的两道影子长长地铺在地面上。
回到家里的时候,瑟蜜尔正穿着围裙烘烤麦饼,灶台的火光暖融融地填满了整个屋子。
「今天回来的很晚呢,是碰到了什么事吗?」
瑟蜜尔注意到门口的妻女,笑吟吟地迎上来接过葛娜的外衫。
「因为安娜很贪玩嘛,不满足她的欲望就没办法回家。」
「是这样的吗?」
葛娜忽视了快要气炸的玛蒂安娜,主动走到厨房里开始整理碗筷。
「我把塞莱斯蒂娅安全地护送回家了哦,只是一路上她话都很少,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让人有点担心呢。」
玛蒂安娜的心猛地一沉。
「她没有出事吧?」
「身上的伤已经全部愈合了,但精神状态依然很差,一直盯着地面也不与人对视。」
「那孩子总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不知道平日里都遭遇了些什么。」
「小安娜,你了解你的新朋友吗?」
心里明白瑟蜜尔仍对塞莱斯蒂娅存在顾虑的玛蒂安娜摇了摇头。
有很多事,瑟蜜尔和葛娜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至于要怎样才能足够了解新朋友…
哼哼。
***
「这里就是你家?看起来好破啊。」
「玛蒂,你,你怎么在我家啊?!」
塞莱斯蒂娅满脸通红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由于极度害羞而不敢直视玛蒂安娜的脸。
「因为你没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找我,所以只好我来找你了。」
「…咦?我们什么时候做的约定?」
「你还真是健忘啊,不是你说的要当我的老师吗?」
这是玛蒂先给我提出的要求吧。
「可是,这和我们的约定有什么关系?」
「作为老师,应该自觉来教导学生才对。」
玛蒂安娜理所当然地说道。
「没有时间和地点的话,我会和无头苍蝇一样没什么区别的。」
「这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事。」
玛蒂真会难为人呢。但我并不讨厌。
相反,我觉得这样的玛蒂很可爱。
「玛蒂,你是怎么找到我家的?」
「我顺着昨天那条路一直走,看到有间小屋就进来了。」
不愧是玛蒂,好自由啊。
「你家里没其他人了?」
玛蒂安娜蹙起眉,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屋内简陋的陈设。
「从我记事起,就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
塞莱斯蒂娅有些伤感地低下头,堇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庞。
「会偶尔靠近这间小屋的,只有殿堂派来监视我的人。」
「监视?她们为什么要监视你?」
殿堂到底是个什么神秘组织啊。
「…玛蒂,你真的清楚『风之魔女』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塞莱斯蒂娅抿紧嘴巴。
「她真的,真的是一个很坏的人。」
即便塞莱斯蒂娅知道玛蒂安娜不会因此对她持有偏见,可她还是很担心。
她担心玛蒂安娜会在知晓她母亲做的那些恶事后彻底疏远她,可将这些事隐瞒起来同样令她感到十分不安。
一想到她与玛蒂安娜的关系建立于谎言之上,塞莱斯蒂娅便心如刀绞。
「清楚啊,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毕竟提前做过功课,难不倒我。
留意到塞莱斯蒂娅异常的沉默,玛蒂安娜有些头疼地轻叹了口气。
又要打嘴炮了吗?她到底是来当心理医生的还是来学习魔法的啊。
…不管了!
为了魔法,豁出去了!
「啪!」
「玛,玛蒂?」
塞莱斯蒂娅惊讶地看着把双手拍在她肩上的玛蒂安娜,因二人骤然缩减的距离而红了耳尖。
「我不会害怕你。」
「诶…诶?」
「就算你是『风之魔女』的女儿,那又如何?会不会走向毁灭取决于一个人的心性,才不是莫须有的血脉。」
「布莉莎被感情冲昏头脑,选择使用禁忌魔法残害他人,那是她自己的决定,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你和她不是同一个人,我分得清。」
玛蒂安娜说完这些话就自顾自地闭上眼睛,一方面是觉得有些害臊,另一方面则是在回味自己方才震撼人心的发言。
喂,我都讲的这么好了,给点反馈啊。
一直不说话算怎么个事……啊嘞?
玛蒂安娜不满地睁开眼,面前则是泪流不止的塞莱斯蒂娅。
她的嘴唇止不住的颤抖着,原本强撑着没有落下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明明没有砸在玛蒂安娜的手上,她却觉得那些泪水滚烫得吓人。
「所有人…都把我视作和母亲一样的怪物。不管我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
塞莱斯蒂娅的声音破碎又哽咽,她不停耸动着肩膀,翠绿的眼眸中蒙满水雾,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镇上的孩子朝我丢石子,殿堂的人隔三差五地就来打探我的动向,好像我随时都会复刻母亲当初造成的灾难。」
「我,我每天都很害怕,害怕我哪一天会控制不了自己的魔力,伤害无辜的人,伤害你…玛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