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莱斯蒂娅微微用力，想要推开玛蒂安娜，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仿佛只有离得远一点，才不会把自己身上的灾厄沾染到对方身上。
可玛蒂安娜纹丝不动。
「那些人只是畏惧她们所想象出来的灾祸罢了。」
玛蒂安娜的语气褪去了平日的轻浮，变得格外沉稳。
「你每次使用魔法失控以后都会着急忙慌地想办法补救…真正危险的人，不会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夜夜辗转难眠。」
「再说了，你还帮过我呢。」
玛蒂安娜指的是那次药田被毁事件。
不过到底为什么会被葛娜发现端倪啊，她应该做的很完美才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没有玛蒂想的那么高尚。」
塞莱斯蒂娅不断摇头。
「殿堂的人之所以会派人监视我，就是担心我会滥用魔力伤到别人。」
「一旦发生那种事，她们就会立刻过来把我带走，送去魔法塔的禁闭囚牢。」
怪不得上次那群孩子欺凌她的时候，塞莱斯蒂娅明明拥有强大的魔力，却始终在克制自己。
玛蒂安娜的沉默无意间戳痛了塞莱斯蒂娅。
…果然，只要她袒露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管是谁都会对她退避三舍。
「被人忌惮的滋味肯定很不好受。」
「这些年辛苦你了，塞莱斯蒂娅。」
玛蒂安娜并没有说出辞别的话，而是温和地体谅了她。
虽然玛蒂安娜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但她能体会塞莱斯蒂娅的感受。
不被任何人接受，不被任何人理解，只能一股脑儿地将过错全算在自己身上。
她一定很疲惫，很难过吧。
「我相信你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你不是布莉莎的替代品。」
塞莱斯蒂娅的眼泪流得更凶，泪水顺着下颌线快速滴落，打湿了身上单薄的粗布衣衫。
人在一生当中，究竟还要像这样没出息地哭泣几次才算结束呢？
「为什么…玛蒂你愿意相信我呢？」
「迟早有一天，我会被那股力量吞噬，造成无可挽回的灾祸。」
塞莱斯蒂娅一遍又一遍地提出疑问，一遍又一遍地将想要向她伸出援手的人拒之门外。
她不想让在意的人因她而受到伤害，因此她只能不厌其烦地伤害自己。
「…唉。」
「我的本意可不是想让你继续哭泣啊。」
换作以前，若是尚为魔王的玛蒂安娜被人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质疑，一定会火冒三丈，甚至做出灭门之类的事也并不奇怪。
但塞莱斯蒂娅是个涉事未深的小孩子，因为自身能力过强而感到担忧这种事，在玛蒂安娜看来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哼哼，那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真正的强者，会以怎样的方式来解决此类问题。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也不是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事。」
玛蒂安娜微微歪头，用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淌下的泪珠。
「我才不在乎你是谁的女儿，我认识的，想要结交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你这个人而已。」
玛蒂安娜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意思表达的还不够明确，于是又加了一句。
「即使全世界的人都站在你的对立面上，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帮助你的。」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塞莱斯蒂娅的心理防线。
她呜咽着往前猛地一扑，埋进玛蒂安娜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她用双手死死攥住玛蒂安娜后背的布料，像是抓住了黑暗之中唯一可以依靠的微光。
「谢谢你…玛蒂，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细碎的日光从小屋破旧的木窗漏进来，尘埃在光束中上下浮动。
鲜少被人抱着哭过的玛蒂安娜浑身上下都透出一丝不自在，但她没有推开塞莱斯蒂娅，只是将手轻轻搭在少女的背上，笨拙地一下下拍打着。
「好了好了，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就要肿成浆果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让你教我魔法的啊。」
玛蒂安娜嘴上不饶人，语气却放得很轻。
塞莱斯蒂娅伏在她肩上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恋恋不舍地松开玛蒂安娜，慌乱地用袖口胡乱抹着脸上残留的泪痕。
「对，对不起，玛蒂。是我失态了。」
塞莱斯蒂娅的声音里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不好意思地将落在玛蒂安娜胸口处的视线移开，一张小脸哭得通红，连鼻尖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把你的衣服都弄湿了。」
「这点小事无关紧要。」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哭鼻子，不如抓紧时间开课。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再多学几个咒语。」
玛蒂安娜摆摆手，扫过小屋里少得可怜的装潢，眼底掠过一丝不满。
她平时就住这种地方？
好歹是大魔女的女儿，你们这样虐待她…不怕「风之魔女」哪天来找你们算账吗？
提起魔法，塞莱斯蒂娅总算是有了些当老师的样子。
她抬手擦干净最后一点泪水，碧绿的眼眸中重新凝聚起认真的光彩。
「玛蒂，你先稍等我一会儿。」
塞莱斯蒂娅抬起双手，只见两股截然不同的魔力从她掌心缓缓升起。
一边是如水雾般氤氲流转的水系魔力，另一边则是轻柔飘荡着的风系魔力。
两股魔力并不相互冲撞，反倒紧密缠绕在一起，拧成了一缕朦胧半透的光纱，缓慢地飘向玛蒂安娜的肩头。
仅是数秒的功夫，方才被泪水润湿的衣物便恢复到原本干爽柔软的模样，连一丝水渍痕迹都没有留下。
「哦？这就是你之前说过的混合魔法？」
玛蒂安娜瞪大双眼，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干燥温热的布料。
「嗯。」
「将两种基础魔法混合，只需直接依靠魔源与大脑产生共鸣，就能达到很多单一魔法所实现不了的效果。」
塞莱斯蒂娅收回双手，额角处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混合魔法比起单独施展某种单一魔法，对魔力操控的精细度要求要高出不少。
以她如今的力量，即便是施展这样小范围的法术也会有所损耗。
「五种基础属性的魔法，两两，甚至三三都可以随意组合，有很多高阶魔法都是混合型魔法。」
「只是混合魔法极度依赖使用者的魔力调配，普通魔女要打磨很多年才能勉强熟练其中的一两种魔法。」
「既然如此，就说明能使用混合魔法的塞莱斯蒂娅实力已经很强了吧。」
玛蒂安娜丝毫不掩饰她话语里的钦佩，直白的夸赞让塞莱斯蒂娅感到十分害羞。
「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
「好。」
玛蒂安娜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塞莱斯蒂娅，用王的语气命令道。
「教我这个。我也要学混合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