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她有没有提到过一本书的名字？」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柏妮丝盯着瞪着她的玛蒂安娜看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玛蒂安娜感觉到有一股强烈的电流直冲她的天灵盖，极度的疼痛随即席卷她的全身。
为了不让在场的几人窥见她的软弱，玛蒂安娜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说什么什么例行公事，根本就是在滥用私刑。
「实不相瞒，我这个人最讨厌绕弯子，所以我就直说了。」
柏妮丝换了个坐姿，假装无事发生一般将身子前倾，同时压低了声音。
「塞莱斯蒂娅从藏书阁里偷走的那本书，名叫《溯源之书》。」
玛蒂安娜敏锐地察觉到，当柏妮丝轻飘飘地说完这几个字后，瑟蜜尔原本红润的脸「唰」的一下褪尽了血色。
「你说…什么？」
通过瑟蜜尔的反应，玛蒂安娜判断这本书实际上的分量，怕是远不止「一本书」那么简单。
「哦呀，瑟蜜尔，看来之前学习的东西你还没忘个干净。真是太好了。」
柏妮丝似乎对瑟蜜尔的反应感到很满意，正当她打算继续冷嘲热讽着说下去时，一个稚嫩的声音跳出来打断了她。
「《溯源之书》是什么？」
「哦，忘记这里还有个没接受过系统教育的小姑娘了，不好意思啊。」
柏妮丝撑着脑袋，不紧不慢地说道。
「传说，星栖大陆的魔法，一开始并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什么魔源，咒语之类的东西…这些规矩都是后人一代代摸索出来的。」
「而在那之前，在茫茫无际的天地间，曾有过一位『始源魔女』。」
「她是这片大陆上第一个触碰到『魔源』，也是第一个弄明白『魔力从何而来，又归向何处』的人。」
「她把自己一生的钻研，都尽数记录下来——造就了这本传说中的《溯源之书》。」
玛蒂安娜安静地听着。她做不到对柏妮丝的话充耳不闻。
毕竟，但凡是听到与魔法有关的事，她都会本能地竖起耳朵。
「上面写了些什么内容？」
「咒语。数不胜数的咒语。」
「…你的意思是，『始源魔女』是咏唱型魔女？」
「你好像很不屑的样子。」
「别因为无能的自己是咏唱型，就自以为是地认定所有咏唱型魔女都一样弱小。」
「啧。」
这女人的说话方式可真让人讨厌。
「听好了小姑娘，那上面记载的可不是什么寻常咒语。」
「只要参透其中一页，就能让濒死的魔女起死回生，能让一个毫无魔法天赋的普通人凭空觉醒魔源。」
「反过来说，它也能让一个强大到不可一世的魔女，在一夜之间被抽干全身力量，沦为废人。」
「所以呢？」
玛蒂安娜扯了两下嘴角，不以为意。
「说来说去，不就是一本级别比较高的魔法书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要是上辈子有人想翻阅魔王城图书馆里的藏书，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论斤送
反正也不是她想收藏的。
「不，你还是没有意识到这本魔法书的可怕之处。」
柏妮丝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处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玛蒂安娜，你可知几年前的那场祸事…究竟是怎么来的吗？」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啊。
玛蒂安娜眉间微拢，正想开口反驳，脑子里本来四处分散的念头，突然被一根看不见的细针串连了起来。
「……」
…不会吧？
「看来你还没有愚蠢到无可救药。」
柏妮丝又露出了玛蒂安娜所厌恶的，仿佛事态尽在她掌控当中的自信表情。
「玛蒂安娜，我就这样说吧。」
「你那位好朋友的母亲，『风之魔女』布莉莎·温莱特，当年就是偷偷翻阅了这本书，才敢去碰『篡改人心』那种逆天的禁术。」
「她错误地评估了自己的真实实力，错误地将理性与感性放在了同一天平上。」
「结果呢？布莉莎魔源失控，魔力风暴席卷了好几个村子，多少无辜的百姓…就这么死在了那场风里。」
柏妮丝缓缓直起身，整个人透出一股子冰冷又严肃的气息。
「自那以后，《溯源之书》便被锁进了藏书馆的最深处，由历代大祭司加以严格管控。」
「在殿堂看来，任何想要翻阅这本书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重蹈『风之魔女』的覆辙，给大陆带来无可挽回的损失。」
「假若没有殿堂主祭，魔法塔塔主，再加上议会三方同时点头，任何『人』——都别想碰到它哪怕一个角。」
「现在，你该明白，塞莱斯蒂娅犯下的究竟是怎样的大罪了吧？」
玛蒂安娜垂下眼帘，长长的金色睫毛在煤油灯昏黄的光芒里，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你这家伙…别这么轻易地就给人定罪。」
「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能盗走你口中所谓的，『严加管控』的魔法禁书？别开玩笑了。」
玛蒂安娜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说道。
「再说了，塞莱斯蒂娅又不是咏唱型魔女，有什么必要去——」
「这种事情，你比我更清楚吧。玛蒂安娜。」
柏妮丝的话宛如一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玛蒂安娜最不愿去触碰的地方。
她攥紧了搁在膝头的双拳，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你在试探我。」
「我在提醒你。」
柏妮丝难得认真了语气。
「一个为了一本书，不惜让整片谷地跟着陪葬的人——你觉得，她会真心待你吗？」
「…她才没让谁跟她一起陪葬。」
而且，塞莱斯蒂娅才不会去自寻死路。
那个连谎都撒不圆的，蠢到家的笨蛋…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哦，既然如此，请问这场洪水又是谁的手笔呢？」
「塞莱斯蒂娅只是个三阶魔女，她不可能会有操纵自然的实力。」
「因此，她绝对翻阅了那本魔法书。」
「玛蒂安娜，即使你再怎么诡辩，也无法改变塞莱斯蒂娅畏罪潜逃的事实。」
「如果她真的问心无愧，就应该正大光明的站出来打我们的脸。」
我现在就想打你的脸！
不行，玛蒂安娜，先冷静下来，这女人最喜欢做的就是激怒别人。
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直到尖锐的疼痛感盖过了那一瞬间的动摇。
「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玛蒂安娜猛地抬起头，鎏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火下亮得骇人。
「就算她真的偷了那本书，那也是我和她两个人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多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