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呀，说的这么暧昧，你们难道已经订下婚约了吗？」
「…没有。」
「那么，玛蒂安娜，我就来大发慈悲地提醒你一句吧。」
柏妮丝举起手中写的密密麻麻的稿纸，直视玛蒂安娜的双眼说。
「我们从刚才开始的所有交流，都已经记录在了这张稿纸上。」
「这场谈话结束后，我马上就会将这张纸上交给上级。」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为塞莱斯蒂娅进行辩护，却否认你们之间存在亲密关系。」
「不仅如此，你还使用了在你这个年龄段不可能学会的魔法。」
「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塞莱斯蒂娅是在你的唆使下才去……」
「柏妮丝，你给我住嘴！」
瑟蜜尔终于忍无可忍地站了起来，浑身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有什么事你就冲着我来，为什么非要去为难一个小孩子？！」
玛蒂安娜往母亲那边瞥了眼，发现葛娜丝毫没有想要阻止妻子对殿堂人员口出狂言的意思。
瑟蜜尔妈妈…今天一直在发火，都是我不好。
「瑟蜜尔，有件事我得纠正你一下。」
柏妮丝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凉凉的。
「我不是在为难她，而是在救她。」
「先不说这孩子前些天在洪水夜露的那一手究竟是怎么来的，单凭她帮盗走禁书的犯人说话与私底下偷学魔法这两件事，就够她进魔法塔的监牢里蹲上好几年的了。」
「如果她执意不肯跟塞莱斯蒂娅撇清关系，会引来怎样的后果…你是知道的吧？瑟蜜尔？」
瑟蜜尔无力反驳。因为她知道柏妮丝说的都是实话。
玛蒂安娜私学魔法这件事，她其实一直都心知肚明。
虽说念书时一直被身边人称之为「天才」，但只有瑟蜜尔心里清楚，她并没有什么值得赞誉的天赋。
她也有过被规则压制却强烈地想去做某件事的冲动，因此她理解玛蒂安娜对于魔法学习的渴望，以至于她一直在纵容女儿的小脾气。
可现如今，正是她这种有意识的放纵促使事情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如果想要保全一家人，就要放弃拯救塞莱斯蒂娅的幻想…可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小安娜她…也一定不会开心的吧。
「如果你是来抓我走的，那就请自便吧。」
率先打破沉默的仍然是玛蒂安娜。
由于柏妮丝的束缚魔法，她没法举起双手让对方给自己戴上镣铐。于是玛蒂安娜低下头，淡淡地说道。
「无论是与塞莱斯蒂娅交往也好，私学魔法书上的内容也罢，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打算，与我的家人无关。」
「只要你能放过她们，我随你处置。」
不过是进去蹲几年大牢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早年间在魔王城里的生活，可未必比监狱里轻松多少。
「安娜？！」
瑟蜜尔难以置信地尖叫出声，葛娜则扭过头去重重地「啧」了一声。
玛蒂安娜不敢直视瑟蜜尔慌乱的眼睛。她心想，即使说出口又怎样，她们一定无法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认为她鲁莽行事也好，认为她已经认命也罢。
反正…不被人理解这种事，本来就是魔王的日常。
……
玛蒂安娜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哦呀，你倒是还挺有骨气的。不过抓你并非我的本意。」
柏妮丝挑了挑眉，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真切的赞赏。
她换了个姿势，又恢复到之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此次前来的真实目的，是与你进行一次交易。」
「交易？」
谁家好人会跟一个八岁的小女孩做交易啊？
「玛蒂安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听得懂我在说什么。所以我就明说了。」
柏妮丝将身子微微前倾，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叩着。
「你未满十二岁便擅自催动魔源，在公共场合使用了如此危险的魔法，还跟塞莱斯蒂娅这种被殿堂监视的人纠缠不清，这些都是你抹不去的污点。」
「但…你在那场洪水中救下了不少人，减少了不少殿堂与魔法塔的工作量，这也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那些被浪头卷走，又在你的帮助下捡回一条命的村民们，至今嘴里还在念着你的名字呢。」
玛蒂安娜不悦地发出一声鼻音。
对于柏妮丝不知是否真心的吹捧，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有上万只小虫在她身上不停地蠕动。
「你的意思是功过相抵，我们两清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柏妮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收敛干净了。
她站起身，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高很长，像一柄悬在众人头顶的无形之剑。
「上头已经决定好了。」
「念在你救人有功，你过去私学魔法的债务可以一笔勾销。你的两位母亲也无需再为这件事承担任何责任。」
听到「母亲」这两个字，玛蒂安娜紧绷到发痛的神经，终于松动了那么一瞬。
她下意识地往葛娜与瑟蜜尔那边飞快地瞥了一眼，可两位母亲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放松。
「但是——」
像是为了印证玛蒂安娜那不安的猜想，柏妮丝的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
「作为代价，从今往后，你将彻底失去进入魔法塔学习的资格。而殿堂，也将永远不会接纳你。」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玛蒂安娜愣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有哪里出现了问题。
「……开什么玩笑啊？！！」
玛蒂安娜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救人的时候，你们这群殿堂的人都缩在哪里？」
「难道想用一句『救人有功』就把我打发了吗？！」
「所以我才说，这笔交易对你有利。」
面对玛蒂安娜那难以自抑的愤怒，柏妮丝压根不为所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换句话来说，她从始至终就没把这个金发金瞳的小女孩放在眼里过。
「玛蒂安娜，你要清楚，凭你犯下的那些事，殿堂完全有权利将你，连同你的两位母亲一并送入囚牢。」
「可上头并不打算这样做，她们选择给予你一个翻篇的机会。」
「现在，你只需要付出『不能进入魔法塔与殿堂』这么一点点代价，就能换回一家人的平安…」
「很划算，不是吗？」
玛蒂安娜沉默不语。
她知道，这或许就最佳的方案了。
可是……
她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