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覆万剑城的浩劫,先来的却不是燃烧着的火焰,而是象征着不详的“告死鸦”。
那些“告死鸦”从四面八方的天边袭击来,它们一点一点的把此时正处于正午的天都一寸一寸地吃掉。它们盘旋于天空,肆意翱翔,它们的身影从地平线一直蔓延到万剑城的墙头,迫使蔚蓝的天空都失去了他原本的颜色。
它们也是无声的,这使得整座万剑城内的惨叫全都被吞没进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战争的烈火也随之孕育而生。
那火焰如同饥饿的猛兽,它先是吞噬飘了千年的旗帜,然后是白玉殿,吞噬掉那些刻着历代剑圣之名的石碑。
万剑城就这么烧着,而城中之人任然在反抗,可惜的是这场火焰绝不是凤凰的涅槃之火,万剑之城也不可能浴火重生,这千年的王城终是闭上了眼睛,它先前是多么的壮烈现在就有多么的安静。
今晚之后大陆也将不会再有人提起“圣剑同盟”。
圣剑同盟的旗帜遍布战争的各个角落,白色的,金色的,以及血红的等各种各样的旗帜,那是绣着七把圣剑的无上旗帜,旗帜的下方还压着数不尽的教徒,但在此刻他们尽数化为灰烬。
这是七柱时代第一次没有人给他们收尸。
而万剑城的最高处,那座从来不许外人踏足的白玉王座上却坐着一个黑发男子,那男子凌乱的黑发如同空中都“告死鸦”那样肆意,他是那么的年轻而又潇洒啊。
这显得他和脚下那片尸山血海格格不入。
他一条腿随意的搭着,一只手撑着下巴,灵一只手垂在扶手上,这场战争——他赢了!
很多年以后可能会有人在这歌谣,男子的背后是一整只无比强大的“军队”。
不!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噩梦,世上最强大的种族,天使与恶魔,这两个拥有世仇的种族,此时此刻他们正肩并肩从男子的背后一直排到天边的尽头。
九阶的天使自高天而落下,他们那纯白的羽翼还沾着云边的圣光。
七十二柱的恶魔也自无底的深渊爬起,暗黑的羽翼则带着地狱死亡的气息。
可这并不是军队的全部,再往后退是龙,是白骨垒成的军团,是披着战甲的狼和只有影子的刺客。
它们是被这个世界宣告死刑的种族,所以它们不拜神,此刻的它们正等着一个手势。
王座之下还跪着剑神流派的华丽服装,虽然跪着,但他的脊背却下意识挺的很高,就算跪也要跪出剑圣的气质。
他是剑圣,是在整片大陆都少有的强者,他是帝国的万剑公,格兰迪斯家的家主,奥古斯特。
同时他也是年前男子的亲生父亲。
“你赢了,现在你要杀就杀吧!但是绝对不能侮辱我!”
即使战败,可那股强者的气质却丝毫不减。
年轻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火在奥古斯特的后面燃烧,热烈的火光照亮了男子的半边脸。
看着这样的父亲他突然想起了多年以前,奥古斯特站在剑场的高台上,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而当时的自己因为无法斗气化形而被指责,可这位父亲什么也没说。
“我不会想要侮辱你。”年轻男子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就像几年前那白刃领的雪一样“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眼。”
年轻男子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父亲,然后停下微微弯腰:“父亲你看……并不是只有剑术才是绝对的!”
万剑公猛的抬头,他看见了自己儿子的眼睛。
那里面,一日,一月,同时悬挂着,金色的太阳与漆黑的月亮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重叠在一起。
然后天光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去,整座万剑城都变得安静死寂了。
再然后,天上落下第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像一条从天顶撕裂到人间的水纹,这个世界就那么被无声地撕开,裂缝里透出极淡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白。
年轻人仰起头望着那道光,忽然明白了什么,这并不是真正的结束。
他想起一个女人的声音,那是从一千年以前传来的:“前一千零七个,我都看着他们死了。这一回……你可千万别让我白等啊!”
他又想起大断裂的底下,那一整片望不到头的碑林。一千零七块石碑,每一块上都刻着一个“双契者”的名字,不过碑前没有花,也没有人。
他想起了更早以前,那个把面包塞进他手里的人,说:“你活着,就很好!”
他忽然笑了笑,他到底还是没能活成“很好”的样子。
“你看见了吗?”他低声说到,这句话,不知是对着父亲,还是对着天上那道裂缝,“这大陆最擅长执剑之人,最讲风骨与尊严的那批人,现在却尽数拜倒在我的脚下。”
“可诸天之上的你们,执掌着苍生命运、制定着世间法则,却从来都未曾问过一句——!”
“为何这世间终究要有人卑躬屈膝,要有人殉道,要有人背负起所有宿命与苦难!”
然后风起了……
狂风自残破王城的尽头席卷袭来,裹挟着满地的残灰,卷起遍地的战旗然后拂过尸骸之上未曾瞑目的双眼,在死寂的城池之中肆意穿梭。
沉寂许久的“告死鸦”也终于再次翱翔。
不知是从哪一只渡鸦率先振翅,然后这漫天的墨黑色鸟群骤然腾空,刹那间再度铺满整片寂灭苍穹。
万千的“告死鸦”盘旋往复,绕着这座烈火焚身、山河倾覆的万剑城,一圈,又一圈,不知疲倦地回旋翱翔。
它们好像在细数着战争的亡魂,又好像在为一位落幕的王者举行一场盛大、孤寂且无人知晓的黑色葬列。
而那位青年正伫立于漫天的鸦影之下,他最后一次缓缓抬头仰望这破裂的天幕,周边的火幕照亮着青年诡异的双瞳。
随后他慢慢抬起手在虚空握紧,像是握着一把“天命之剑”。
然后他把手微微张开,掌心朝天。
“四方鸦起,遮日蔽天。所过之处,皆为报丧之列——告死鸦的葬列!”
“别怕。”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却多了几分悲悯。
“很快一切都会结束的。”
日月完整的重叠,天光也彻底暗了下来。
万剑城沉进黑暗当中,只有群鸦还在飞翔。它们飞过烧塌的白玉殿,飞过没人的街道,飞过那顶空着的、再也不会有人戴上的王冠。
鸦鸣阵阵,苍凉而又凄厉,每一声皆为黑色的悼亡。
“现在完成了第一步!下一步该到你们了,就用那把审判之剑达摩克利斯剑,将你们彻底斩杀!”
时间倒回十五年前,那时的白刃领还是那么的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