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港既是港口,又是城镇,街巷充斥着鱼腥与马粪味。
老杰克走在前方,警惕打量着四周各色人流。
艾莲一路上亦是如此,但她在寻找挂着书本或鹅毛笔标志的铺面。
“村长爷爷,镇上有没有能学认字的地方?”
“认字?”
旁边的海莉瞪大了眼,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触手在身后不安扭动。
“艾莲你疯啦,那可是贵族老爷和神官们才有的特权!”
“我们这些海民,哪儿能碰书呀?”
老杰克放慢脚步,目光灼灼地看向艾莲。
惊讶,疑惑,最终化为释然。
这小丫头如今觉醒了血脉,心气高了,不愿意一辈子当个渔民。
想到这儿,他不禁心中有所颤动。
嗯,跟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其实...也没海莉丫头说的那么严重...”
老杰克收回思绪,冲两个女孩摆了摆手,语气认真。
“所谓特权,其实指的是学费太高。”
“尤其是大学院,还得有贵族的推荐信,哪怕是富商也没法靠钱进去。”
他话锋一转,露出个和蔼笑容。
“不过嘛,有些落魄学者或是穷困的书办,偶尔会收钱教人识字。”
“等把这乌角鲨卖出个好价钱,老头子带你去打听打听。”
“诶!好嘞,谢谢爷爷。”
艾莲笑着点头应下,嘴也甜了起来。
她正愁没门路呢,有个长辈引路,可轻松多了。
五人沿街走了约莫一刻钟。
前方一阵阵嘈杂叫骂声涌入耳中。
“到了。”
老杰克指着前方那片巨大的露天鱼市。
污水横流,木棚错落交织,地上、车上、货架上摆着各种渔获。
几个赤膊屠夫挥舞着砍刀,正肢解一条人高的硬骨鱼。
老杰克领着几人轻车熟路拐进一家门面最大的鱼铺。
门口悬挂着一个铁锚标志。
能在这地方立足的,背后通常都有帮派的影子。
“哟,这不是老杰克嘛。”
一个鱼钩胡瘦子,抖抖肩,理了理褐色皮夹克迎出来。
“有些日子没见,没死在海里啊?”
“谢谢管事关心,海神老爷不收我这糟老头子。”
老杰克皮笑肉不笑地应承着,示意手推车上前,掀开麻布的一角。
乌角鲨那狰狞尖角显露在晨光中。
“哟?”
鱼钩胡汉子眼睛亮起,快步上前凑近闻了闻,伸手在鱼皮上按压。
“刚成年的乌角鲨...好东西,不过嘛...有些不新鲜...”
他看向老杰克,见没有反驳,冲后面铺子里喊了一声。
“来人,上秤。”
两个粗汉子拖出一架黑铁大秤,动作粗暴地将乌角鲨挂了上去。
铁钩刺穿鱼唇,秤砣顺着刻度滑行,最终停在一个凹槽处。
“19北海磅。”
鱼钩胡汉子眼皮都不抬一下,报出数字。
“按规矩扣掉抽成,32银75铜,去拿钱吧。”
站在旁边的艾莲一听,脸色沉了下来。
“马林....管事,您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老杰克却抢先开口,管事一词都差点漏掉。
“这鱼是不新鲜,但只放了一天,肯定不止这么点钱呐!”
“哟呵?老家伙,你在教我做事?”
马林冷嗤出声,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同时向前迈出,面露凶光。
“鱼市就这个价,你卖不卖吧!”
海莉被这阵势吓得瑟缩,下意识抱住了艾莲的胳膊。
“这...怎...怎么办呐...”
“估计...不好办!”
艾莲双眼微眯,抿了抿嘴唇,缓缓摇头。
不是新鲜度的问题。
她先前算过,北海磅与前世存在差异。
1北海磅约莫等于1.2斤。
按照这鲨鱼体形估算,怎么也有四十斤以上。
再怎么不新鲜,再怎么抽成,也不至于32银鱼。
这帮混球欺负自己不懂算术?!
“你这秤有问题啊!”
艾莲上前一步,半个身子越过老杰克指着马林。
少女清脆的嗓音突兀炸响,周围所有人都惊住了。
敢说铁锚帮的秤有问题?
不要命了?
但马林却微眯起眼,打量这个红黑发色的女孩。
下贱海民,大字不识一个会看秤?
开什么玩笑。
贱民能把铜贝儿从一数到五十不犯迷糊,就算是有学识了。
再说了。
当年自己可是花了足足三年,才堪堪学懂了这称重盘账的本事。
虚张声势是吧?
真当我这半辈子在鱼市里是白混的?
“哪来的野丫头,敢跑铁锚帮的地盘上胡说八道!”
马林脸色不善,抬手指着老杰克等人。
“这群贱民无理取闹,滋事捣乱,给我抓起来送到治安所去!”
这话一出,海莉立马红了眼眶,急忙去扯艾莲的衣角。
“艾莲,你是不是搞错了呀。”
“治安所可不是好地方,要不算了吧?这鱼卖给他们就是了。”
算了?
艾莲感受着心里逐渐升腾的火气。
这跟忍一忍有什么区别?
自从来到这个见鬼的世界,受的窝囊气比前世十年加起来还多。
“你个...”
艾莲正要发作,一旁的老杰克却将她挡在身后。
“管事别生气,小姑娘没见过世面胡言乱语,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老杰克上前一步,换上卑微讨好的笑脸,同时掏出两枚银鱼。
“您高抬贵手,咱们就不在这儿给您添堵了。”
说罢,老杰克便冲着那两个发呆的壮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去解开铁钩。
“不在这儿?那你去哪儿??”
马林先是一愣,旋即拍开他的手。
“想换一家卖是吧?我说你那老眼是不是瞎了?”
他指着四周的露天摊位。
“这珍珠港我们铁锚帮说了算!”
“今天只要你离开,我看哪个不要命的敢收你一根鱼刺!”
嘈杂的动静早就吸引了一大群人围拢过来。
外围站着的是些卖鱼商贩。
他们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多是畏缩与漠然,没人敢上前。
内圈里则挤进十几个胸前佩戴着铁锚徽章的帮派地痞。
他们手里拎木棍、短刀,三三两两堵住了退路。
“唉...”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老杰克叹息一声,仿佛又老了十岁。
他半推半就地推搡着艾莲,凑到耳边轻声说。
“丫头啊,听爷爷一句劝吧。”
“地痞势力跟贵族姥爷一样...咱们惹不得...就忍一忍吧。”
又来了。
无穷无尽的忍一忍。
难道自己觉醒系统,就是为了成为忍者吗。
艾莲喘着粗气,拳头捏紧,身后尾巴快速晃动。
“这就对了嘛!”
马林翘起嘴角,看着这群懦弱的羔羊很是得意。
“啧啧啧!”
他踱步上前,目光迎上艾莲那好似要吃人的红眸。
“贱民就该是贱民。”
“本大爷今天心情还算不错。
要是你这丫头求我两句,收购价还能加两银鱼。”
“怎么样?”
冷风吹乱了艾莲的黑红碎发。
黑老娘一半的鱼钱,心情能差么?
她的拳头越捏越紧,身子止不住发颤。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能忍,婶也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