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让让!”
几道模样怪异的身影拨开人群,急吼吼挤进了内圈。
领头的长着鮟鱇鱼下巴,身后跟着海胆头汉子。
“发生什么事了?”
其余黑魂村的渔民也都挤了进来。
“村长在那边,小艾莲他们也在。”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一众人等立刻明白大事不妙。
见火药味越来越浓,鮟鱇鱼汉子急的直搓手。
这时候认个怂,好歹嘞拿点银鱼,这要是真起嘞冲突...
怕是什么都捞不到。
可就在这时,周围人的脑袋上冒出了大大的问号。
嗯?她要干什么?
只见,那黑红发色的少女转身走向人群外,停在装水的木桶前。
“哗啦!”
艾莲竟将那桶凉水提起,给自个儿当头浇下。
这举动很是诡异,惹得周围人骚动起来。
这小姑娘,该不会是被吓失了智吧?
但艾莲感受着那股透心凉,长舒了口气。
由于长久离水,水流触及肌肤的刹那,她感觉源自血脉的悸动在复苏。
甚至惬意地眯起眼,喃喃开口。
“海族果然得多泡水才行。”
“切!”
马林眼角抽搐一下,很快便嗤笑出声。
“怎么着?”
“小丫头火气太旺,还得泼水冷静冷静?”
“杂种就这德行,连脾气都控制不好。”
不过,马林此刻心中却相当舒服。
自打傍上铁锚帮,他早就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了。
别人反而要看他的脸色。
钱、权、还有欺压底层的快感,早就把他的心给糊住了。
马林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湿漉漉的半海族少女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微光自她红眸中若隐若现,一滴滴海水顺着发梢坠落。
“哼!”
马林把短刀往腰带里一插,扬起下巴。
“想通了是吧,乖乖过来低头赔罪就对了。”
“咳,年轻人不要太...”
他刚开了个头,教训之词还未出口,眼前却忽的模糊一下。
水滴飞溅间,艾莲整个人宛如陀螺般拧腰摆动。
呼啸风压割裂空气。
一条粗壮鲨鱼尾,从下至上斜抡了过来,盖住马林的脸颊。
“砰!”
沉闷渗人的撞击声盖过所有嘈杂。
“呜!”
马林一百多磅的躯体拔地而起,横飞两米远,砸在后头的鱼架上。
碎木伴着青斑鱼撒了一地,场面相当狼藉。
围观的人群后倒退好几步,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谁也不敢相信。
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居然拥有这么狂暴的力量。
铁锚帮汉子也傻了眼,赶帮把手里的短刀木棍藏在身后。
他们加入帮派前不过是些打渔杀鱼的苦工,平日也就仗着人多欺负欺负老实人。
真要面对这种一下把人抽飞的怪物,这谁不怕?
但碍于帮派身份,他们也不好直接逃跑。
只能硬着头皮呵斥着“你怎么敢”,却不敢往前挪动半寸。
坏了!
老杰克狠狠拍了一把大腿。
这小祖宗还真是个不怕事的,跟自己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他赶忙四下巡视一圈,喊了一声。
“喂,看什么呢,还不快过来!”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老杰克也顾不得许多,赶紧招呼那些黑魂村村民。
鮟鱇鱼汉子和海胆头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立刻跑上前来。
虽然没带什么利器,好歹撑起了一堵人墙。
但老杰克心里终究是一片凄寒。
今天怕是很难收场了!
他看向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女。
艾莲却一点不带怕的,反倒踏前一步,清朗嗓音锋利如剑。
“铁锚帮的秤有问题!”
“......”
“......”
她原以为这能激起周围海民的怒火,可...什么都没发生。
鱼贩们纷纷移开目光,有的人干脆低头看着脚尖。
那秤有问题,大伙儿谁不知道?
但谁又敢说出来,谁又敢去跟帮派叫板呢?
这种怯懦,让艾莲心头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哈哈哈!”
另一头,马林半边脸肿着,挣扎爬起来,甚至还在笑。
“你...你...敢动手...你们死定了!”
“老子可是‘皮特’大人亲手提拔的管事!”
“你...”
他指着艾莲,像条丧家犬般咆哮连连。
谁?皮特?
艾莲一听这话,登时怒意更胜。
抢自己银鱼,还想把自己送给贵族当女仆的那个狗皮特?
她二话没说,右脚踏前一步,左脚抬起,腥风呼啸。
马林的狠话还没出口,只见一只沾满泥浆的鞋底,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哎哟...”
他再次倒飞而出,砰的一声摔在鱼堆里。
马林只感觉臭的、酸的、咸的,直往脑门里灌。
他费力地翻了个身,吐出口血沫子,含糊着说:
“敢打我...你知道皮特么....”
“呵?皮特?”
艾莲几步上前,踩着他的脸又碾了碾,堵住剩下的话。
“我当你的靠山是哪位贵族老爷呢。”
“狗腿子的狗也敢嚣张成这副德行?”
马林的身子疯狂抽搐,四肢乱扒间歇斯底里地嚎叫着。
“上啊!你们这群废物在等什么!”
“把这**给我剁了,不然皮特大人怪罪下来,把你们全扔进海里!”
这话一出,那些铁锚帮小弟彻底慌了神。
帮派的私刑在他们脑海中闪过,恐惧终究压过了对这凶悍少女的忌惮。
几个粗壮汉子对视一眼,眼露凶光,向黑魂村众人围逼过来。
这箭在弦上之际。
“喝!”
老杰克佝偻的脊背竟然挺直了几分。
“我看谁敢动!”
犹如海象怒吼般的爆音在空中炸裂。
老村长反手抽出一把剔骨尖刀,刃**着森森寒意。
他那刀刃直指最前方的帮派分子,一副拼命的癫狂模样。
不是?
这老家伙真要玩命啊!
这些帮派分子毕竟不是专业的,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拨得飞快。
把人剁了什么的,听听就行了。
聚众斗殴,顶多交点罚金,领主老爷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要是真出人命,性质就变了。
这些海民虽然下贱,名义上可是领主老爷的财产。
人死了还怎么交税?
如果追究下来,帮派绝对会把他们推出去当替死鬼。
一命抵一命那是不可能的,剥夺身份,贬为奴隶才是真的!
更何况,这老头也是快死的人了,跟他一换一岂不是亏大了?
忌惮与畏缩,前进与后退,在包围圈内僵持不下。
也就在这个当口。
一个戏谑傲慢的公鸭嗓,飘荡在每个人的耳畔。
“我当是谁在这儿耍威风呢?”
“仔细一瞧,原来是条老狗在发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