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押室里。
一下子涌入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拥挤。
老杰克的双眼几乎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有生之年，他从没见过哪个官老爷，对他们这些海民这么客气。
光村长都这么震惊，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鮟鱇鱼汉子和海胆头几人互相对视，喉结艰难滚动。
整个黑魂村的人全懵了。
他们耳边回荡着巴特那句讨好请求，脑子里像有个铁锅在敲。
官老爷可是高高在上的啊！
他们居然跑到牢房外，低声下气求小艾莲帮忙？
海莉搓了搓眼睛，心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
真让艾莲说中了。
虽然那个很漂亮的红发税官没来，但这乌泱泱一群人，可是实打实的官老爷呀！
谁大谁小他们分不清，反正在海民眼里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咕噜。”
鮟鱇鱼汉子吞了口唾沫，扯了扯海胆头的衣角。
“我滴个海神老爷，小艾莲这会邪术不成嘞？”
“你懂个屁，小艾莲那叫有大本事！”
海胆头压着嗓门，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说不定咱们不用死了！”
这边村民们窃窃私语。
那边老村长赶把艾莲拉到身边，凑到耳边焦急叮嘱。
“丫头，跟贵族老爷说话，千万，千万，千万得客气点。”
“不能像之前那么冲动了。”
老杰克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声音更低了几分。
“地痞打了也就打了，顶多算闹事。”
“要是惹恼了这帮人，那咱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艾莲连连点头，她又不是没长脑子，冲动和找死还是能分清的。
“这就好，这就好。”
老杰克见她听劝，松了口气，嘴唇扯出笑意。
“你这算术本事难得，好好跟人家说话。”
“肯定能得贵族老爷的赏识一飞冲天。”
老头子眼里冒着希冀的光芒。
“再不济，也能卖个人情，放咱们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村里还得回去筹备海神祭祀呢，耽误不得啊！”
艾莲听着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村长，您老还真是不忘初心啊。
真放回去，那我岂不是要被送去沉海？
虽说那是所谓的神谕，不是百分百选人沉海。
只要这概率不是零，她就不能如了村长的愿。
必须拖时间，拖，就硬拖！
心思流转间，艾莲计上心头。
既然要拖延时间，认字倒是个绝佳的借口。
我文盲，我骄傲！
想把一门异界语言学到能读写账本的程度，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白吃白喝还能学知识，不亏！
艾莲双手整了整领子，面带微笑走到铁栅栏前。
“帮忙算账也不是不行。”
“但我可是大字不识一个，你们应该也知道吧？”
她两手一摊，语气理直气壮。
“算数这是我的血脉天赋，可认字还得从头学起。”
“你们要是能找个人教我认字，等我学会了，自然能把账算清。”
“哦对了，期间还得包吃包住！住哪儿不要紧，关键是包吃！”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艾莲就差把“我想混日子”写在脸上了。
然而。
一直站在巴特身后的莉雅，却拨开挡路的两个书办，来到最前面。
“认字是吧？”
“有办法的，不需要那么麻烦。”
莉雅伸手探入制服内侧口袋。
一个拇指大小的雕花水晶瓶被她拿了出来。
瓶身折射着提灯火光。
里面装着稠如水银的淡蓝液体，隐隐微光在其中游动。
“这...这是魔药？”
老村长看着那水晶瓶，倒吸口冷气，连胡须都颤抖起来。
【魔药】，顾名思义魔法药水，由炼金师从各类山珍海货中淬炼而成。
根据不同的配方，神奇效果也各式各样。
他活了大半辈子听过无数传闻，这还是头一回见到真东西。
海民们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珠子黏在那泛光的小瓶子上。
小艾莲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居然值得这帮官员拿出一瓶传说中的魔药来换？
莉雅举起水晶瓶，向艾莲晃了晃。
“这是‘学者魔药’。”
“喝下它之后，半个沙漏时内，你的脑海会短暂接通【智识】途径。”
“你能具备相当于低阶书办的读写能力。”
她晃了晃另一只收的厚重账本，
“用来算账绰绰有余了。”
这番话一出，艾莲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好家伙，这是开挂啊。
本来指望着拿认字当借口拖上十天半个月，顺便蹭吃蹭喝避风头。
结果这连速成班都不用，直接上魔法是吧？
蒜泥狠！
艾莲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但对这魔药的好奇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吃过变异海藻，喝魔药倒是头一回，不知道能不能加什么特殊熟练度。
她伸出手，接过水晶瓶。
瓶身微凉，里面液体缓缓流动，看起来跟枇杷糖浆一样浓。
艾莲仰起脖子，刚准备把魔药灌下去，莉雅突然出声喝止。
“等等！”
“怎么了？”
“魔药的效力只有半个沙漏时。”
莉雅扭头看向巴特，眉头倒竖，语气凌厉如同指挥手下。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桌椅纸笔搬下来？”
这一声吼，彻底打破了牢房外的沉寂。
“快快快！”
巴特如梦初醒，招呼身后那群熬得双眼通红的书办。
一帮子平时坐办公室的斯文人，此刻全都化身苦力。
有人跑上楼去抬木桌，有人抱着高背软椅踉跄走下台阶。
几个书办更是端着大堆纸张、墨水瓶、以及羽毛笔。
不出片刻功夫，就在这羁押室里，硬生生布置出一个办公区。
四周墙上插满火把，桌上提灯三四盏，昏暗房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巴特拉开高背椅，做了个请的手势。
“艾莲姑娘，请上座。”
那态度，简直比亲孙子还要孝顺。
艾莲拿着水晶瓶，在柔软椅垫上坐下。
周围站着一圈屏息凝神的官员，连老杰克和村民们都眼巴巴瞅着她。
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多少有些不太真实。
但艾莲可不是那种随便被人使唤的性子。
她将水晶瓶放在桌角，红宝石般的眸子扫视全场。
“魔药我可以喝，账我也可以算。”
“不过先说好，我可是有条件的！”
巴特刚要张嘴，又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莉雅。
正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
在这税务所里，谁都知道这位贴身女仆才是第二大的那个。
第一大的是艾尔莎大人。
莉雅见状，单手扶腰走上前，看着眼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半海族少女。
能在这种阵仗下面不改色，这丫头确实有点东西。
“你想要什么？”
莉雅目光锐利，声音清脆。
“是想要一大笔银鱼？还是想要税务所免掉你们村子几年税？”
“这些都不是难事儿！”
此言一出。
身后的老杰克激动得几乎要叫出声来。
发财了！免税了！
要是能提这两个条件，黑魂村以后的日子绝对好过几倍。
然而。
“我的要求很简单。”
艾莲紧接着吐出一句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
“我想在牢里，多待些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