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了诡异死寂。
老杰克下巴大张，短粗象牙止不住颤抖。
其他村民更是小小的脑袋上，飘着大大的问号。
这丫头疯了不成？
别人坐牢都是求爷爷告奶奶想脱身，她倒好，上赶着蹲大狱？
同样的，这群官老爷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巴特愣在原地，两只藏狐眼瞪得滚圆。
干了这么多年税警，收好处放人他见过，屈打成招他也见过。
主动要求长住的...这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然而。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莉雅，却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惊讶。
她环臂抱胸，修长手指轻敲着手臂，清冷眸子上下打量着艾莲。
有意思。
作为富商之女，兼男爵千金的贴身女仆，莉雅的见识远超这些乡巴佬海民和官员。
她本身走的就是【秩序】途径。
从最低阶的学徒女仆开始，靠着严守规矩、辅佐上位者一步步进阶，如今她已经是正式女仆。
超凡世界光怪陆离。
眼前这个半海族少女除了觉醒血脉天赋，难不成还接触到了什么偏门途径？
比如【囚犯】或者【狱者】？
需要借助被关押、失去自由的处境，来踏上某种途径？
又或者，只是单纯想靠坐牢来躲避铁锚帮的报复？
莉雅暂时想不通，晃了晃脑袋。
不管这丫头到底什么心思，只要能帮小姐把那该死的黑账理清就行。
“没问题。”
莉雅轻轻点头。
“只要你把账算明白，并且找出铁锚帮偷税漏税的铁证。”
“别说包吃包住，就算把这儿当成你家都行。”
“成交。”
艾莲挑起半边眉毛，满意一笑。
她伸手拔掉瓶塞，直接仰起脖子，将那魔药一饮而尽。
液体滑入口腔，带着薄荷的清凉与......纸的味道？
刚咽下肚，艾莲便感觉大脑一阵嗡鸣，视网膜前各种符号疯狂乱窜。
与此同时，逻辑与思维能力被强行拔高。
如果让自己现在去送外卖的话，一定能算出最佳路线，绝不超时！
这就是连接【智识】途径的奇妙体验？
艾莲闭眼感受了两秒，随即拉过那厚重账本。
火光映在泛黄的纸页上。
原本那些杂乱无章、形如蝌蚪的文字，此刻在她的眼中迅速化作清晰的释义。
“怎么样？”
巴特探着脑袋凑近，搓着手满脸希冀。
“能看懂吗？数目是不是大得吓人？”
艾莲没有理他，目光顺着第一行文字缓缓下移。
不到十秒钟，她脸上的轻松惬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字，她是看懂了。
但是这种见鬼的行文结构，简直堪称反人类！
【历经四次朝霞的洗礼与海神微风的轻抚，八只带着深海泥沙且重若巨石的乌贼，由独眼船长交付于海鸥酒馆的长胡子管事。】
【为换取这饱满的恩赐，十五枚闪烁着银色月光的圆币，落入了铁锚的木盒。】
艾莲眼角抽搐，指尖在纸张上重重一戳。
好家伙，这他妈是账本还是散文集？
长达几十字的废话里，有用的信息竟然只有可怜的三个。
八只乌贼，十五银币，海鸥酒馆！
最离谱的是，这世界根本没有统一的度量衡，更没有阿拉伯数字！
所有的数量，全靠那毫无逻辑的隐喻和拼写繁杂的字母来替代。
她先前早有猜测，亲眼所见还是欲哭无泪。
这种屎山代码，加上没有标点符号的连篇累牍，神仙来了也得把脑子烧穿。
学者魔药只能赋予认字和阅读的能力，无法提供恐怖的算力支撑。
要是按照他们这种蠢到家的记账方式去死算，别说半个沙漏时？
就算给她半个月，也理不清铁锚帮的烂账。
还得我自己想办法！
艾莲把账本往旁边推了推，从桌角的白纸里抽出一张草稿纸。
她抄起羽毛笔，在旁边的墨水瓶里饱饱蘸满，随后伏在案头，手腕抖动。
“沙沙沙。”
笔尖摩擦声在地下室里响起。
周围几个黑眼圈书办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探出头去。
他们倒要看看，连税务官大人都束手无策的隐语黑账，这半海族丫头要怎么解。
巴特和莉雅也凑了过去。
然后，所有人集体愣在原地。
昏黄灯光下，那张洁白纸面上，出现了无数怪异至极的符号。
横平，竖直，方正，稳固。
每个字符都透着一种看不懂，但觉得好神奇的样子。
不仅如此。
在那些方形字体的旁边，还跟着一串串简练流畅的线条。
它们像跳动的音符，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乌贼，8只，15银】
这就是艾莲写下的提炼内容。
世界上最伟大两种东西——华夏汉字与阿拉伯数字。
在洛伦大陆这种连罗马数字都没普及的中世纪背景下。
这套代表着高效与理性的记账方法，简直就是开着星际战舰去原始人部落收粮食。
“这......这画的是什么东西？”
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书办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这不是北海的小众文字，也不是恶魔的铭文。”
巴特拼命揉了揉眼睛，觉得脑子里更乱了。
“她画这些小方块和圆圈干什么？”
一帮平日里自诩文化人的官员，此刻集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文盲体验。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难道这学着魔药过期了，把这丫头的脑子烧坏了，开始在纸上鬼画符了？
“肃静。”
莉雅压低嗓音，制止了身后官员们的窃窃私语。
她双眼死死盯着那张草稿纸，瞳孔微颤。
作为【秩序】途径“未来的超凡者”，她对蕴含规则的事物有着超常的直觉。
她是看不懂那些字，但能感觉到，那绝不是什么胡涂乱抹。
那种严谨的结构，以及少女落笔时行云流水、毫不迟疑的状态。
都显着一种极为高深的记述规则。
莉雅又看了一眼专注翻译屎山代码的艾莲。
火光映照下，少女红黑色发丝微垂，眼神凌厉专注，鲨鱼尾时不时在椅子上轻轻拍打。
一切都那么的从容。
莉雅咽了口唾沫，心中越发对这位少女好奇起来。
看来...这个半海族的秘密...不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