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莉雅走在最前头,几名税警提着大号褐色食盒鱼贯而入。
盖子掀开,浓郁香气便在羁押室里漫开。
几菜几汤依次上桌。
炭烤牛肋排、香煎银鳕鱼、奶油炖鲜蔬、外加一大篮子松软白面包。
最夸张的是,一个骨瓷海碗里盛放着奶白浓汤。
老杰克和一众海民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哈喇子不争气地顺着嘴角往下淌。
乖乖,就算是镇子里的富商过节,也不敢这么奢侈啊!
这是坐牢?这是在开宴会呢!
“吃吧。”
莉雅指了指那一桌子丰盛菜肴,语气生硬。
“你最好对得起这顿饭,算不明白,我就把你塞进鱼肚子里去。”
“放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艾莲丝毫不客气,抓起白面包撕下半边,直接蘸着奶白浓汤送进嘴里。
咀嚼两下后,她停下动作,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劲。
这汤液滑过食道,胃部立刻涌起淡淡的熟悉暖流,那种感觉绝不会错。
这是魔鱼汤?
她又用勺子装了一鱼肉吃了起来。
可越吃,她越觉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鱼肉的纹理和嚼劲,怎么那么像......
乌角鲨?
“这鱼...”艾莲一边咀嚼,一边喃喃开口。
“嗯?这鱼怎么了?不好吃?”
莉雅面露诧异,心想这家伙不会真在消遣自己吧。
“这...这是我的鱼啊!”艾莲脱口而出,“你这鱼哪儿来的?”
“什么你的鱼?厨房去哪弄的鱼我怎么知道。”
莉雅眉头紧锁,根本听不懂这少女在说什么东西。
等等!
她心中恍然,似乎真知道这鱼是哪儿来的。
莉雅猛地转头,看向站在石阶上擦汗的巴特,开口问。
“巴特,你带回来的赃物里,应该不止黑心秤和账本吧?”
“啊?”
巴特被问得一愣,有些结巴。
“是...是啊,账本和那秤都拿回来了。”
“我说的是不止!”
莉雅出声打断,继续补充道。
“既然秤是赃物,那挂在秤上的鱼自然也是了。”
“鱼呢?”
“啊...这...”
巴特结结巴巴,伸手指了指桌子上那骨瓷海碗。
“那...不就是么...”
逻辑彻底闭环了。
今天后厨用来做菜的,绝对就是那条被当做赃物带回来的乌角鲨!
“巴特,这可是严重违背律法程序啊。”
莉雅拉长了语调,带着点警告意味。
“把赃物送去厨房炖了?
这要是传到艾尔莎大人耳朵里,不知道会怎样呢?”
此话一出,巴特的额头浮现出细密汗珠。
“大..大大大..大人呐您听我解释。”
“那魔鱼放久了肯定会臭。
我就寻思着...与其烂掉,不如拿去后厨给大家补补身子。”
巴特越说声音越小,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而且铁锚帮的黑账都在这儿了,证据确凿,一条鱼吃了也就吃了嘛。”
莉雅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眼下正是要靠这丫头算账的关键时刻,这不平白授人以柄吗?
“混帐东西,还不赶紧拿钱补上!”
巴特浑身哆嗦,赶紧在身上来回摸索,只是摸了半天...还在摸。
“你该不会想说,你没带钱吧?”
“大人说的一点都对!
我...我今天换了制服,钱没带在身上。”
巴特哭丧着脸,就差跪下了。
“我这就回去拿,您千万别让艾尔莎大人知道。”
“滚一边儿去!”
莉雅翻了个白眼,懒得看这蠢货丢人现眼。
“你回去拿也是去拿所里的钱。”
她伸手探入制服内兜,掏出一枚直径寸许,刻着海龙的灿灿金币。
“叮!”
金币在桌面滚动,稳稳停在艾莲手边。
那枚金币散发出的诱人光泽,险些晃瞎一众海民的眼。
“金...金龙!”
这可是整整一万多个铜贝儿!
对于他们这种底层海民来说,半辈子都未必能见着一次。
因为实际汇率问题,就算有好几万铜贝,他们也不会换成金龙。
赚金龙,花金龙,那得是富商和贵族老爷才有的待遇。
他们现在只觉得小艾莲的形象无比高大,甚至带着某种神圣光环。
把当官的逼得拿金龙赔钱?
这丫头难道是海神私生女不成?
“敞亮!”
艾莲抓过金币揣进怀里,眉开眼笑,原本还有些不爽的心情烟消云散。
“大人放心,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我今天一定把账给你盘明白了!”
说罢,她抄起白面包大口大口塞进嘴里。
一顿风卷残云后。
艾莲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她能感觉到,无论身体还是精神的亏空,全都得到了补充。
她重新拿起稿纸,拔出羽毛笔。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
......
翌日,税务官办公室。
晨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毯上洒下斑驳光影。
艾尔莎垂着眼帘,趴在宽大桌案上,火红马尾散落,几丝长发挂在嘴角。
甚至还耷拉着口水。
“啊!”
她忽的惊叫一声,身子猛地坐直,茫然打量着四周。
右脸颊上还印着两道纸张褶皱印。
“完了完了!”
艾尔莎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眼里闪过懊恼之色。
“我怎么睡着了,账还没算完呢。”
她焦急去翻找昨晚那堆令她崩溃的草稿纸,却发现桌面四周干净得出奇。
一本整理得工工整整的新册子,静静躺在她原本趴着的地方。
翻开一看。
册子里还附带了一张清晰无比的结款总单。
这是什么?
艾尔莎揉了揉惺忪睡眼,拿起那张结款单看了看,又翻开那本新册子。
“这...”
她的瞳孔慢慢放大,不可置信地捂住红唇。
上面用着她的字迹,将进项、出项、漏报税额列得一清二楚。
每笔杂乱无章的渔获交易,都被精确转换成了金龙、银鱼和铜贝的数量。
最终得出的漏税总额挑不出任何毛病。
最关键的是,这字迹怎么看都是自己平时用的花体字。
“难道...”
艾尔莎呆坐在椅子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眼神逐渐从迷茫转变为狂喜。
“难不成...我昨晚在极度困倦中进入了某种奇妙的‘灵感’状态?
不知不觉就把账算完了?”
“我这是...超凡了?”
她缓缓闭上眼,试着去感知体内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超凡力量。
然而什么都没有,依旧是凡人之躯。
更别提凝聚出【秩序】途径的“正义之手”了。
“肯定是因为我对‘秩序’的理解还不够。
毕竟,超凡途径哪是那么好走的。”
艾尔莎不仅没有失落,反而紧紧握拳,深信不疑给自我进行心理建设。
“没关系的艾尔莎!”
“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完成这么庞大的计算,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次只差一点点,以本天才的底蕴,下次一定能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