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谎言。
镜子小姐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当然没能力修改制作台的用途。
她身上泛起的光，只是运用灵力做出的特效罢了。
为的，是让王尧相信她修改了制作台的用途，给王尧增加信心。
王尧将信将疑，也顾不得镜子小姐还站在跟前，当即闭上眼，唤出制作台面板。
熟悉的界面在视野中铺开。
还是之前的选项。
他睁开眼睛，狐疑地看向镜子小姐：“镜子小姐，你……你确定你许了修改制作台的愿望？”
镜子小姐笃定地点了点头。
“我虽然不知道制作台是如何运作的，不过这不重要，我不需要知道。”
“我许的愿望是，你能直接利用储存在制作台的材料来制作道具，而不用经过制作台。”
王尧不由得睁大双眼。
如果这样的话，面板上不显示确实说的通。
他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后脑勺，“可是，我制作符箓就是通过制作台，你这样许愿，就算愿望没有偏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直接用材料造物啊。”
“没关系。”
镜子小姐单手叉腰，朝王尧竖起大拇指：“只要你想就可以了，凭空制作出制作台可以，通过制作台凭空做出符箓也可以，那为什么直接利用素材制作道具不行呢？”
那是因为黑色笔记本啊。
王尧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暴露黑色笔记本。
况且，黑色笔记本第一次出现异常，也是接触男厕所镜子的缘故。
如果镜子小姐就是镜子，她做到黑色笔记本的事，似乎也不奇怪……
想到这里，王尧半信半疑地看向制作台上储存的素材。
镜子小姐眨了眨眼睛，见王尧意动，连忙出声，在一旁撺掇：“试试看嘛，如果不试试，你又怎么知道行不通呢？”
“一开始制作制作台，你不也觉得不可能。”
确实如此。
王尧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朝制作台上的素材伸出手，闭上眼睛。
他心中暗想道。
如果成功，要制作什么道具呢？
照明道具肯定不可以，手之幽灵虽然会被视线定在原地，但也因此会察觉到有人在注视它。
况且体育馆毕竟在镜子空间内，黑的也不正常，普通的照明设备也不一定管用。
那……
王尧左思右想，忽地灵光一闪。
人类感知世界，要么通过眼睛的视觉，要么通过耳朵的听觉，要么通过鼻子的嗅觉，要么通过舌头的味觉，要么通过手的触觉。
虽然视觉占据大头，但如果视觉被封印，人的其他感觉也会得到相应的提升。
王尧心一横，干脆舍弃视觉。
去除视觉，嗅觉、味觉、触觉都需要距离过近才能感知，日常都有危险，更遑论靠近恶灵，所以也可以排除。
那可选项，也就只剩下听觉了。
听觉……听觉……
他脑中不断思索，忽地眼前一亮。
王尧想起了小时候，他经常把耳朵贴近地面，这样他能听到平时听不到的声音。
地面……地面……
“呀！？”
耳畔传来一声惊呼，只听镜子小姐欣喜道：“成功了，你成功了！？”
王尧睁开双眼，望向制作台上凭空出现的道具，神情骤然变得古怪。
……
时间回到现在
体育馆入口。
王尧从包中取出道具。
分别是一个眼罩，一个如意棒。
眼罩能隔绝视野，同时连结如意棒，将感知到的物体以红点的形式呈现出来。
如意棒类似大圣的武器，可大可小，同时为了便于王尧感知，多了些震动功能。
他戴上眼罩，将如意棒塞入耳朵里，然后慢慢趴在地上，侧耳倾听。
顷刻间，耳朵里涌进无数细碎的声音。
王尧神色不变，静静伏在原地。
根据在镜子小姐身上的试验情况来看，三分钟左右，他的身体就应该会熟悉这些声音。
果不其然。
大约三分钟后，大多数细碎的声音被他忽略，只有一种声音被他捕捉。
那是地面深处传来的极细微的、如同指甲刮擦般的声响。
王尧内心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成功了！
接下来，至少在体育馆入口区域和中间区域，他将畅通无阻。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方向不明确，却无处不在。
还有更近的，一滴水从某处天花板缝隙里渗落，砸在某个金属面上，发出清脆又遥远的“叮”一声。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有形状了。
王尧深吸口气。
他看不见前方，但那些声音给他画出了一幅模糊却立体的地图。
他透过眼罩，寻着一处模糊的微光，身体贴着地面，一点一点向前。
黑暗中，一只又一只手之幽灵从他身侧不远处游走而过，指尖刮出的声响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宛如一群盲目的食肉蚁在搜索猎物。
他从一只又一只幽灵之间穿过，鼻子几乎能嗅到地面残留的，那令人作呕的、若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但手之幽灵没有反应。
它们看不见他，或者说，它们的感知方式本就是靠“被看见”来触发的。
当没有人注视它们时，它们只是游荡，只是徘徊，只是无意识地抓着空气。
王尧心头稍定，继续深入。
……
就这样又过了些时日。
镜之房间。
王尧看着怀里脸颊泛红的镜子小姐，无比满足地吐出一口气。
镜子小姐扬起小脸，平日里带着凶意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迷离：“怎么了？”
王尧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没什么，呃，也不是，我想制作一个好东西。”
镜子小姐眨了眨眼，脸颊红得更甚，将头埋进王尧胸口，右手握成粉拳，轻轻捶打了王尧一下。
话虽如此，却也没出言反对。
王尧情不自禁，轻轻亲了一下镜子小姐的后脑勺，随即翻身与镜子小姐掉换了个位置，起身兴冲冲走向制作台。
镜子小姐小声啐了一口，满面绯红，把脸埋进双臂之间。
王尧在制作台前站定，轻轻叹了口气。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至少王尧就做不到。
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兴奋转头朝趴在床上的镜子小姐大喊：“快看，镜子小姐！我试着做了一个衣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