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
视野来到了一间教室。
几个学生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悄悄话。
一名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开口：“听说好像有个二年级小组去试胆了，然后他们去了男厕所，就真的发生灵异现象了……！”
另一名女生显然也听过这个传闻，接话道：“是从镜子里伸出手来了吧……？”
“光是想象一下就毛骨悚然啊……！”
……
男更衣室内。
一名男生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对着身旁同伴滔滔不绝。
“那天，我们也去试胆了……”
“正好碰见那个小组逃跑的样子……”
“两个女生尖叫着跑过来了……”
“然后还听到了被袭击的人的声音，超恐怖的……！”
……
废弃校舍。
一楼。
男厕所。
巨大的落地镜里缓缓出现一个双手叉腰的女性剪影。
镜中幽灵的怪谈，化作言灵，给学生们的心中带来了恐惧。
而累积的恐惧，则汇聚于破碎的镜中。
镜中幽灵，终于作为“怪异”成形了，获得了形体。
……
第二天。
意识从深沉的睡梦中慢慢浮起。
王尧缓缓睁开眼，当即感觉到左臂传来的酸麻。
他偏过头，看见镜子小姐蜷缩在他身侧，脑袋枕在他的臂弯，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手指微微蜷起。
镜子小姐的呼吸很轻很匀，嘴唇微微张着，尖牙若隐若现，像一只睡着的猫，平日里的凶巴巴和尖牙利齿全没了踪影。
王尧看着镜子小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微微俯身，在少女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镜子小姐的睫毛颤了颤。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眼睛这才慢吞吞地睁开一条缝。
“……嗯……”
视线往上移，对上王尧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正温柔地看着她，嘴角挂着笑意。
“早啊，镜子小姐。”
镜子小姐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瞳孔里映着王尧的脸。
两秒后。
她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脸颊从脖子根开始泛红，一直烧到耳尖。
“你、你刚才——”
王尧面不改色：“亲了你一下。”
“我、我知道！我是说你怎么……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
镜子小姐的尖牙磨了磨，想凶又凶不起来，因为王尧的手还搭在她腰上，掌心温热，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传过来。
她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一大早就这样，真受不了你。”
王尧轻轻一笑：“从第一次见面时我就这么觉得了，镜子小姐真可爱呢。”
镜子小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缓缓转回头，眯起眼，目光里带着审视的锐利。
“你这家伙，总是一脸平静地说别人可爱呢。”
“嗯？”
“该不会，平时就是这样勾搭女人的吧？”
镜子小姐柳眉倒竖，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尖牙微露，语气凶巴巴的：“你可是我的男人，要是敢花心的话，我可要诅咒你哦！”
王尧：！？？？
镜子小姐见王尧发愣，眉头皱得更紧，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喂，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王尧举起双手投降，嘴角却压不住笑意。
（明明平时那么不坦率，这种时候倒是理直气壮。）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我笑是因为高兴。”
镜子小姐的指尖顿在他胸口，微微蜷了蜷，那股凶劲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泄了大半。
她别过脸，耳尖红得几乎能滴血，小声嘟囔：“……高兴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
“对我来说很大不了。”
“……”
镜子小姐红着脸轻哼一声，从王尧身上翻下来，背对着他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去取里面的灰色连衣裙。
她刚把连衣裙从衣架上取下来，忽然感觉背后有道视线。
转头一看，王尧正靠在床头，歪着头看她。
“你看什么。”
“看你。”
“转过去。”
“又不是没看过。”
“转、过、去。”
王尧耸了耸肩，老老实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身后传来布料窸窣的声音，拉链拉开又合上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镜子小姐说：“好了。”
王尧翻回来，看见她穿着灰色连衣裙站在床边，头发还散着，正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发带。
那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露在领口上方，在镜面透进来的微光里泛着浅浅的暖色。
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镜子小姐。”
“嗯？”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镜子小姐系发带的动作一顿，偏头看他，眼神里浮起惯常的警惕：“什么东西。”
“你先转过去。”
“……为什么。”
“转过去就知道了。”
镜子小姐盯着他看了三秒，没看出什么阴谋，才慢慢转过身，面朝衣柜方向。
马尾刚扎到一半，发带还咬在嘴里，含糊道：“你到底要干嘛。”
王尧没有应声。
身后传来他起身的动静，脚步踩在地面上的轻响，然后是素材触碰时那种极细微的嗡鸣。
镜子小姐的耳朵不由竖着。
（他在做东西。）
（一大早的，做什么？）
片刻后，脚步声回到她身后。
“可以转过来了。”
镜子小姐转过身，发带还咬在嘴里，手停在半空。
王尧站在她面前，双手拎着一套衣服，展开给她看。
黑色连衣裙，白色荷叶边领口和袖口，腰后系着一条白色围裙，背后一个蝴蝶结，裙摆到膝盖上方三寸。
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镜面胸针，泛着极淡的光。
镜子小姐嘴里的发带掉了。
“……”
她盯着那套衣服，脑子转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女仆装。）
（我之前说过的，女仆装。）
（但是……什么时候……）
她忽然想起昨晚。
温存过后，他们相拥而眠，她还沉浸在告白成功的余韵里。
王尧忽地把她推开。
虽然很相信王尧，但……
这个举动还是令镜子小姐的心跳漏停一拍。
她止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总觉得白天王尧是在虚与委蛇，因为惧怕她怪异的身份，违心地哄骗她。
毕竟，人与怪异到底是两个物种。
她当时伤心极了，现在想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