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所说的工厂拐过街角便能看见。
都市内这样的小工坊，小型公司不在少数，只要经过登记缴税即可。
至于未曾登记的‘非法’组织，则被统称为‘帮派’。
一圈围墙将工厂内外隔离开来。保安室的中年保安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几眼，见到老板后又低下头去，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快进来吧。”绅士推开工厂大门，伞收拢靠在门边。“这雨说下就下，一点征兆都没有，真让人头疼。”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着宽敞。流水线上的工人熟练装罐着，只是一半的传送带已经停下了工作。
“可不是嘛，天有不测风云。”刚走进工厂内，一股浓重的酸甜气息便钻进了艾伊的鼻子里。其中混杂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腥臭。
很恶心。
「还记得那些收割内脏的耗子吗?那些收割后的残余肉体通常会被收集贩卖到类似这里的工厂。」
小鼠人已经毫不顾忌的捂住鼻子，而身后的琳达握紧了拳头。
艾伊轻轻将琳达抬起的拳头按了回去。“不过老板你这东西是什么做的，味道可真够冲的。”
“一些酱汁，主要卖给都市西部那边的，所以口味和我们这十二区有些不太一样，要尝一点嘛，免费试吃。”绅士走到前面引路，随手从传送带上取下一罐，然而下一刻他停下了动作。
因为矮小的白发身影手中多了一把光铸的短刃，光芒映着他那惊恐的脸。
玻璃罐子砸落在地，酱汁泼洒开来—黏稠、暗红色还带着一些不知名的组织碎块。
“可是为什么这腥重味是如此熟悉，熟悉的像是午夜街道上流淌的血液呢？德拉格斯。”
根据琳达所提供资料来看，德拉格斯酱汁工厂的原料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食材，而是来源于一些后巷的倒霉蛋。希望的肉。
同时，德拉格斯酱汁工厂并没有违反都市的禁忌，也就是首脑所颁布的法律。被列为协会委托目标的原因，也只是有失踪者的亲属出钱悬赏而已。而非以人为本。
在追求美食的23号巷，以人为食材甚至是一件摆在明面的事。
明明犯下了食用同类的大罪，管辖都市的首脑却只会默默注视。
真令人火大！
「首脑只在乎‘人类’是否存续。换句话说，只要人类这个物种没有灭绝，首脑便不会出手。」
艾伊把玩着手里的短刃，然后下达决断！
“你在吃人啊！”
白皙炽热的光柱沿着匕首迸射而出，穿透汽化德拉格斯的肩膀，连带着洞穿墙壁。混凝土被瞬间烧穿，露出光滑的断口，断口处还泛着暗红。
墙外，雨水被热量蒸腾成白雾，发出嘶嘶的声响。
简单的照明术！
“仅仅是这个理由?”道格拉斯用剩下的手重新整理一下衣物。丝毫不在意消失的小半边身子。“那对洁白无瑕的羽翼。您便是最近占据了数个街区的辉光之镜的教主吧？”
流水线上的工人们熟练地停下手中的活计，然后掏出家伙式围了上来。
德拉格斯却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们。
据他所知，即便是5阶收尾人也没法做到这一点。而且那突然出现的光铸匕首……
未曾听闻过的技术，难道源于某一家世界之翼的奇点科技?还是说?只存在于都市传闻中的魔法?
原以为不过是一支新生的帮派不足为虑，但事实证明，眼前之人绝非和两天前前来送命的菜鸟收尾人一样可以应付的。
他开始绞尽脑汁思索一切可以搪塞应付过去的方法，汗水从额头渗出。
“如果您是来满足心中正义，那我们正是为都市众生服务！如果您是为钱而来，我可以将工厂一半的利润，不！9成都交给你！”
他又看了眼躲在艾伊身后的琳达。他依稀记得有一个收尾人在被捣碎装罐之前仍在念叨他妹妹的名字。
似乎也是这般年纪。
“两天前的那批收尾人！都还活着！我知道他们在那，我可以救好他们！”
然而艾伊只是摇了摇头，瞥了眼琳达，却见她似乎并没有太过感伤。
“我不在乎这些，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购买你的酱汁，难道他们不知道酱汁的来源?为什么你要选用如此劣质的原料。”
“哈，劣质原料?”德拉格斯却仿佛被触碰到什么开关。
原本谄媚的脸变得通红。
“难道不是为了节约成本，追逐利益吗？”
“您……您您怎么可以鄙视我的追求！”
德拉格斯被气的有些结巴，他已经放弃了求活的想法！如果不是被工人拉着，恨不得冲上去和艾伊对峙！
“可您知道我们这些人毕生所渴求的事物吗?米、菜、面、肉，那些普通食物不过是填充肉体运行的燃料！”德拉格斯语速越来越快，嘴角裂开，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可我们的灵魂同样在渴求着燃料，渴求着凡俗之物所不能供给的人类的情感啊！即便再精美的食物也食之无味！”
可恍然间，随着他的诉说，那西服下的身体出现异样的变化，包裹下的血肉在涌动，在歌唱……
“只有品尝着那充斥临死恐惧的血肉，才能弥补我们干瘪的欲望！才能让我们感觉真正活在这世界之上，而非一具行尸走肉！”
他像是在对艾伊抱怨，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于此地的人说话。
「艾伊，他正在步入扭曲……」
“我们的工厂日夜不停！我们的酱汁供不应求！我们的顾客遍布于都市！那些人应该为之自豪！他们的血肉有朝一日竟然可以登上他们所不能想象之人的餐桌！”
三对血红的手臂刺破德拉格斯的背后，伸展开来……
然后一把抓住惊恐的工人，一把将其塞在缺失的肩膀处，肉芽蠕动将其融合为一体。
“是啊！我们并非被激素与电信号所操控的血肉机械，那独一无二的渴求昭示着我们的存在，进食不过暂时的。让我们合众为一，拥抱极致的愉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