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行程大概不能算是约会了，甚至说是朋友间的聚会也很勉强，不过或许是因为刚才在一起喝过饮料的关系，薇薇安和鎏妮菈之间的火药味也少了许多。
三人一同前行，时而买些饰品，时而吃些特色料理，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天黑时分。
“我以前也曾幻想过，和大家一起走在放学的小道上，互相勾肩搭背，畅谈人生的日子会有多幸福。”
望着步入黄昏的街道，莉莉安娜触景生情，想起了前世。
大概是小学的时候吧，一次体育课的时候他在跑步过程中直接晕死了过去，从那时候开始，父母就不再让她去学校。
他开始久居医院，那些朋友最初也会来医院探望，可对于连站起来都费劲的伙伴，这群喜欢玩乐的孩子很快就忘记了他。
坦白来讲，莉莉安娜不怪那些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算好，又是健忘的年纪，就算没有这段经历，毕业后也应该不会再联系了。
他不是家中的独子，所以亲人对他并没有过多的苛求，直到他被发现了先天疾病后，对他的要求也只剩下了开心度过余下的时间就好。
他们没有放弃莉莉安娜，但莉莉安娜也不能要求他们为了自己而放弃余下的人生。
所以对于父母将重心逐渐放到照顾妹妹这件事上，莉莉安娜从没有怨言。
他只是时常在想。
如果他可以和妹妹一样健康的话就好了。
但如果说没有别的想法，那完全就是在说谎。
莉莉安娜曾经不止一次看到新闻，那些四肢健全的同龄人，那些没有疾病的普通人，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既然已经不要了，那干脆就给我好了，反正是被主动放弃的东西。」
他曾经这样想过。
「如果我拥有那样的生命的话，我一定不会将他们浪费掉的。」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能踏足外面的世界。
他想学着漫画里的主角那样，完成许多伟大的事情，守护那些处于苦难中的人们。
可这样做的前提，也是他拥有可以守护别人的机会。
再后来，他变成了她。
她拥有了第二次生命，还拥有了「命运契约」。
保护他人成为了可能的事情，甚至还会给她带来收益，仿佛是上天给她践行自己曾经誓言的理由。
因为这个理由，莉莉安娜开始了她虚伪的行善。
“我真的算是一个善良的人吗？”
莉莉安娜脱口而出。
漫画里的主角，是那么的无私。
甚至谈及现实，她的妹妹也可以做到为其他人无条件牺牲。
她也见过父亲不为任何利益，只为保护他人的善举。
与他们相比，莉莉安娜大概只能算是一个虚伪的人吧。
“那算是什么话啊，居然在考虑这种无聊的事情？”
靠在莉莉安娜身边的鎏妮菈吐了吐舌头。
啊，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虽然因为薇薇安去买小吃了，所以好像只有这家伙听见的样子。
“我还以为莉莉安娜你会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所以想给每个人幸福，是这样自负的烂好人呢。”
鎏妮菈一只手搭在了莉莉安娜的肩上，对她刚刚的自言自语显得异常感兴趣。
“我没那么伟大，但我的确想让大家都幸福，可那是有原因的。”
莉莉安娜低头沉思，结果却感到额头一疼。
“你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是鎏妮菈，她给了莉莉安娜一个脑瓜崩，脸上还露出一副真是败给你了的表情。
“我是笨蛋？”
莉莉安娜不明所以，她好像的确不算聪明，可那和自己善良与否有什么联系？
“对啊，怎么会有人明明天天为别人着想，结果却因为自己是有目的所以面露苦涩呢。”
“我不是什么好心肠的家伙，对于我来说，只有自己的幸福才是第一位。”
“可哪怕是这样的我也清楚，想要让别人幸福，和自己也幸福这件事并不冲突。”
鎏妮菈少见的成熟了起来，她也被触动了些回忆。
她突然靠前，将胸口贴在莉莉安娜的身上，直视少女迷茫的眼神。
“只有先守护好自己，你才有守护别人的理由，而且只要提供了帮助，那无论原因，在那一刻你就是善良的。”
“既然是个帅气到让人无以复加的英雄，所以请不要有这种让人感觉掉价的想法。”
“就算是为了我，也请你从今天开始变得坚强一点好吗？”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莉莉安娜的脑子里闪过熟悉的片段。
那是两个孩子，其中一个金发少女在地上哭泣，而另一个看不清的脸则是朝她伸出了手。
「就算是为了我，也请你从今天开始变得坚强一点好吗？」
“鎏妮菈，你是不是……”
“咳咳，突然打断你们的对话很抱歉，但是薯条买回来了哦。”
就在莉莉安娜想要问清楚那段记忆的详情时，薇薇安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莉莉安娜想吃的薯条，但眼睛眯起，额头暴起不满的青筋。
这个态度，不会吧？
“还是说，我应该等两位完事了再来？”
好吧，她果然生气了。
真是容易吃醋啊，连和其他人独处都这么忌惮的吗？
“我可以解释的，薇薇安。”
莉莉安娜连忙陪笑道。
“我可以听，但解释之前能请大小姐你把手从那两坨烂肉上移开好吗？”
薇薇安怒瞪着莉莉安娜手心处的东西。
如果只是独处的话，她才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偏偏大小姐的手在那里。
都是同龄人，为什么这个家伙发育的比她和大小姐加起来都好。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额。”
莉莉安娜这时候才注意到，鎏妮菈和自己贴的居然那么近。
她就说怎么会有柔软的触感。
“对莉莉安娜那么凶干嘛，反正我这个当事人又不介意。”
说着，鎏妮菈将身体贴的更紧了，甚至还向薇薇安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可是我会介意。”
薇薇安抽出了飞刀，似乎是想将自己看不顺眼的东西切下来。
“其实我也介意。”
注意到情况不对的莉莉安娜猛的将手抽回。
果然不能太深度去思考东西，不然就会变成天然呆啊。
“啧，真是扫兴，本小姐刚才可是很认真的在回答莉莉安娜的问题呢，结果却这么对我。”
鎏妮菈端起架势，刚刚的温情一扫而空。
“我很感谢鎏妮菈你的回答，但如果下次你能保持正常距离说话就更好了，另外，薯条要一起吃吗？”
莉莉安娜也回到了原本的状态。
善良什么的果然很难懂，但想要让别人幸福的行为是不会改变的。
但是现在的话，还是先整点薯条吧。
“不了，虽然我不太明白大小姐为什么喜欢吃这种炸食，但不会长胖的话就请用吧。”
薇薇安拿出了装满薯条的餐盒，将其递给莉莉安娜。
“就是说啊，作为贵族却喜欢平民的食物，莉莉安娜你不会是去贫民窟救济的时候被人同化了吧？”
鎏妮菈也对这些炸土豆抱以鄙夷的目光。
马铃薯是英特维隆最常见的农作物，无论是什么做法都很好吃，可也因此产生了一条鄙视链。
就比如将马铃薯切片雕花的贵族，就看不起直接切条炸块的做法，认为这是粗俗和不体面的象征。
“这样说就过分了啊，反正都是马铃薯做出的食物，况且母亲她也很喜欢吃炸薯条，被她听到你们这么形容自己常吃的食物，她怕是会哭出来的。”
莉莉安娜抽出一根薯条，一口咬下。
管她什么粗俗不粗俗的，日常扮成优雅的大小姐已经够累了，私人时间肯定是要吃点垃圾食品。
反正她是那么怎么吃看起来也还是病殃殃的体质，所以不需要考虑美观问题。
如果异世界有可乐的话就更好了，那可是她生病前非常喜欢喝的。
“话说前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突然聚集了好多人的样子。”
莉莉安娜一口气吃下了十几根薯条后，指向前方的人群。
似乎从刚才开始，那里就有很多凑热闹的人。
“因为前面有稀有的货物在卖，所以还在逛街的人大多都聚过来了。”
提到货物两个字后，薇薇安的表情明显变得凝重起来。
这微妙的变化，自然也吸引了莉莉安娜的注意。
“稀有的货物？是装备吗？”
莉莉安娜推测道，如果是能让贵族都感兴趣的装备，大概是和她给薇薇安买的飞刀一样，是史诗级中的精品才能做到。
再不然就是少见的宝石，美丽的衣服，华丽的首饰，或者……
“是人。”
薇薇安直接将结果说了出来。
“人？那是什么意思？”
莉莉安娜愣住了，她急忙继续追问。
而薇薇安则是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就是字面意思啊，因为在这条街上很少，所以才说是很稀有，但也有人会把这些东西带到这里来卖。”
鎏妮菈出面解释，鎏金商会作为这条街的管理者，她当然清楚薇薇安说的是什么。
这是肮脏到让人想吐的交易。
“你的意思不会是？”
莉莉安娜也反应过来了，但她还是不太敢确定。
直到鎏妮菈点头确定，她才不得不相信了自己的判断。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前面的商贩卖的是奴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