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少爷小姐，女士先生们，我是银蛇商会的恩雅，今天也是为大家带来了我们精挑细选的货物，请看。”
自称恩雅的白发女性轻抚了下左眼的单片眼镜，一众随从立刻打开帷幕，露出了那些等待出售的货物。
头顶猫耳，身上仅仅裹着粗麻布的猫娘，身材更加壮硕，甚至还有腹肌的马尾少女，留着粉色头发，身上衣服还算端庄完整的狐女等等。
“还是老规矩，这些女人无论种族身份，每个售价200金币，只要看上了就能带走，当然，这其中不包括我。”
恩雅干咳两声，继续补充：“各位也不用担心如果买回去无法控制怎么办，这些奴隶的身上都有我们刻下的印记，保证不会反抗或者逃跑，虽然作为职业者她们只是凡夫层次，可身体却保证干净。”
话音落下，那些平日里维持体面的贵族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他们垂涎欲滴的欣赏这些被称为货物的少女，甚至还有一个迫不及待的女性子爵亲自上手验货。
“啧啧啧，等了这么久，终于是有点稀罕货了。”
“可不是嘛，居然连狐女都有，我们距离东之国那么远，真不知道银蛇商会是怎么弄来的。”
“不过虽然货很少见，但大家都是绅士，没必要为了几个玩具起矛盾，和气生财嘛。”
西装革履的人们讨论着这些奴隶的归属，仿佛将生命当成了可以用金币购买的物品。
真是让人火大。
“鎏妮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鎏金商会难道还兼职奴隶贸易吗？”人流的最末尾，莉莉安娜眉头皱起，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些恶心的买家厌恶。
“不是我们在卖，这条街虽然是鎏金商会在管理，但多数店铺都是用作出租，所以只要不违反王国法的规定，我们就不会干涉其中的任何买卖。”
鎏妮菈虽然没有像是莉莉安娜那样把憎恶写在脸上，可也是明显的心情不愉，但她也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王国从不禁止奴隶贸易，只要是经过王国确定，并交税的商会，都可以在旗下的店铺明目张胆的出售亚人，甚至人类。
只是在公民权上比亚人高一等的人类成本更高，手续也更加繁琐，所以不如买卖亚人来的方便而已。
至于这些奴隶的来源，那就更好说了，无力还债的赌徒，边境征战的俘虏，犯下重罪被贬至此的前贵族……她们最后的归宿都是如此。
“我还是出门少了啊，没想到王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也会有这种生意。”莉莉安娜握紧了拳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毕竟这样的事情只要她不感兴趣，那大概一辈子也就遇到这么一回。
可是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真的很难将这种龌龊的交易视为正常。这群家伙到底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妈妈，我好饿。”
奴隶之中，一个年龄和莉莉安娜相仿的半精灵抓着母亲的衣角，干瘪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声响。
奴隶的伙食很差，或者说对于商贩们来说奴隶压根没有伙食这种东西，一天一顿的餐食只是维持她们生命的成本而已。
“乖，再忍忍，精灵之母在上，我们一会就有东西吃了。”
那个半精灵女孩的母亲是一个纯血精灵，按理来说她的售价应该会更高一点，但毕竟有了一定的年纪，哪怕容颜不曾变化，也只能和其他奴隶挤在一起出售。
虽然不知道高贵的精灵为何沦落至此，但哪怕深陷困境，她也强撑着展露慈祥的笑容，安抚自己的女儿坚持下去。
虽然她也只能用祈祷方式来安慰了。
今天结束，她和女儿能不能被同一人买下，之后会遭遇什么，甚至是否吃上一顿饱饭都是个问题。
而这种情况，在奴隶中就还不止一个。
莉莉安娜实在看不下去了。
“薇薇安，数一下这里一共有多少人。”
莉莉安娜没有用奴隶称呼她们，她并不觉得只要付了钱就可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作货物。
而现在，她要来守护这些不幸的人了。
“大小姐您这是要干什么？”
面对命令，薇薇安没有立刻执行，而是不解的反问。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救人啊。”
莉莉安娜没有过多解释，但她刚想上前，就被薇薇安拦了下来。
“请大小姐您别做多余的事情。”
薇薇安单臂挡住去路，眼神中满是坚决的神情，这是她第一次违抗大小姐的指示。
“薇薇安，这不像是你啊，我不记得你是会劝我袖手旁观的人。”
莉莉安娜有些诧异，之前她救助贫民时，薇薇安也只是在那些贫民出言不逊时替她愤愤不平，但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如今的薇薇安却是挡在了她的面前，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我只是不想您再自作多情了，大小姐，我们帮助城外那些贫民有多久了？甚至前几天你受伤时都没有忘记这件事，可他们又是怎么回报您的？”
“他们说您虚伪，说您是做戏，那些人享受着您的恩惠，却连一点尊重都不愿意给予您，只是因为您不会跟他们计较而已。”
薇薇安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
“您当然可以买下这些人，可她们会感激您吗？就算您不在意这些，把她们买回家后又要如何安顿？”
“再退一步讲，您能救多少人？王国每天有数以万计的奴隶售出，您难不成还能将所有人都买下来，然后再给她们一个好的去处？还她们所有人的自由？”
薇薇安试图用权衡利弊的方式说服莉莉安娜，她不是怕花钱，也不是不理解，但她真的不想看到大小姐为了那些不值得拯救的人而付出了。
没人会记得大小姐的好，他们只会记住大小姐是贵族，是虚伪的，不曾付出真心的贵族。
没有记得大小姐未曾对他们施暴。
也没有人记得是大小姐帮助了他们。
她心疼这样不被理解的大小姐。
“抱歉了，薇薇安，你说的很对，只可惜我是个听不懂道理的笨蛋。”
四目相对，莉莉安娜大概明白了自己女仆的意思。
原来是担心自己被误解。
她轻抚过薇薇安的眼角，擦掉了一滴因为心疼自己而掉下的泪珠。
“我不知道大家是怎么说的，我只是在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而已，我也不会抱着想要救下所有人的想法去盲目的帮那些看不见的人，但我的宗旨是……救一个，是一个。”
莉莉安娜嘴角表露出笑意，这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笑容。
她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因为那并不重要。
只要能让自己心里过得去就好了。
“大小姐……”
薇薇安还想继续说些什么。
“好了好了，固执的女仆小姐，你就不要拦着你家大小姐去做傻事了。”
鎏妮菈出言结束了纷争，她好像对莉莉安娜的话乃至行动一点也不意外。
她的想法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欸？”
莉莉安娜看向鎏妮菈，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位鎏金商会的大小姐会这么说。
这个任性的大小姐总是在不经意间展现出与外在不同的一面，这倒是让莉莉安娜都有点摸不清楚她的性格了。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也没说支持你啊，只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就放弃自己的想法。”
“毕竟我认识的莉莉安娜可不是那种会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受苦的人啊。”
鎏妮菈真的很了解莉莉安娜，仿佛无论她做出怎样的决定都在意料之中。
“大小姐，唉……好吧，仅此一次。”
薇薇安叹了口气，她并不想妥协，但是不管如何争执，大小姐就是不会放弃。
女仆的职责也让她应该支持大小姐的决定，她没理由继续拦着了，只希望那群奴隶被买回来后能懂得感恩，如果再有人在背后嚼舌根的话，她真有可能拔掉那些人的舌头。
“多谢了，薇薇安，抱歉把答应你的约会搞成这样。”莉莉安娜有些愧疚。
她答应了薇薇安，今天要和她独处，可哪怕是在甜品店时，她也没能兑现承诺。
现在她甚至需要对方来包容自己的多管闲事。
完全的失职啊。
“不，今天的行程我很开心，不如说只要是和大小姐您在一起的时光，我就已经能感受到幸福了。”
薇薇安也不再一副苦瓜脸。
坦白来说，她确实不满鎏妮菈的加入，可如果让大小姐为难的话，自己也会很不舒服。
暂时忍耐一下吧，反正只是一个连名字都刚刚被大小姐记住的外人而已。
“谢谢。”
商谈结束后，莉莉安娜转过身，开始清点人数。
这些少女总共37人，一个也不少，这段时间里，贵族们的观望和挑选一直在进行着，可能是对于谁要买下哪个奴隶这件事产生了分歧，但委婉的社交让他们没有立刻下手。
还有机会，一定要赶在有人被买下前将她们赎走。
“老板，这些人……”
莉莉安娜挤进人群，来到恩雅面前，刚想开口，她的侧面却闪出一道身影。
没有犹豫，那个人用更快的语速与更大的声音打断了未完的话语：
“这些奴隶我全都要了。”
“什么？”
莉莉安娜不敢置信，居然会有贵族一次性买下所有人。
那是她本来想做的事情。
英特维隆的贵族讲究体面与委婉，哪怕再怎么贪婪，也不可能完全不顾及所有人的面子吃独食。
那是在打所有贵族的脸，除了维尔修斯家外，王国还有其他人敢这么做吗？
怕是连一般的公爵都不行吧？
而且37人就是7200金币，哪个贵族会花这么一大笔钱去买几个完全没用的奴隶？她们就是因为没有职业者的天赋才会被带到这里一起售卖的。
到底是谁？
莉莉安娜试图看清来人的身份，那是一个比她矮上几厘米的女性，头发是和鎏妮菈相仿的金色，但却是利落的短发，如果不是胸前并非一望无际的平原，估计会将她错认为俊俏的美少年。
身上穿着的也不是短裙，而是Ouji风格的古典王子系服饰，华丽的上衣，朴实的长裤，还有那精致的厚底长靴都在彰显其英气而非娇丽。
是与莉莉安娜完全相反的风格，而且胸前的家徽图案也非常眼熟。
那是一只头戴金叶桂冠的雄狮，它肆意挥舞着左爪，就像是在咆哮，不怒自威。
在整个英特维隆，只有一个家族会用这样的家徽，也只有五个人敢将它别在胸前，而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的姓氏。
奥古斯塔。
这是一位来自皇室的王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