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把锄头往地上一插,直起腰,满意地看着自己那半亩菜地。
番茄挂果了,青椒长得也好,就是茄子有点蔫,回头得施点肥。
他抬手擦汗,阳光正好,山风不燥,远处的云慢悠悠地飘。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师父……!”
一道剑光从天边劈过来,带着凛冽的破空声,直接把他的番茄架子削平了一半。
林砚僵在原地。
苏清鸢落地,单膝跪地,盔甲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
她抬头,眼睛亮得吓人:“师父,北境叛乱已平。清鸢把叛军首领的脑袋带回来了。”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打开。
一颗瞪着眼睛的人头咕噜噜滚出来,正好压在林砚刚拔的杂草上。
“……你先把那玩意儿收起来。”
“是!”苏清鸢麻利地系回腰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奉上,“另外,北境三郡领主联名上书,愿将封地全部献于师父。清鸢替您收下了。”
林砚接过羊皮纸,展开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苏清鸢。”
“弟子在。”
“你师父我,只想要那半亩菜地。”他指着被削平的番茄架,声音发抖,“现在连菜地都没了。”
苏清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沉默片刻。然后认真地说:“弟子可以把北境三郡的菜地都划给师父。”
“……”
林砚深吸一口气。他前世活了快两百年,见过无数大场面,但每次面对这个徒弟,他都会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像你养了一只特别能干的金毛,它每天叼回来的不是拖鞋,是隔壁邻居家的整栋房子。
“清鸢啊。”他尽量语重心长,“你上次说要把南境商会送给我,上上次说要把东部港口送给我。我一个种菜的,要港口干什么?晒渔网吗?”
苏清鸢微微歪头,认真思考。
她长得很好看,眉眼锋利,不笑的时候自带杀气,但此刻这个歪头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天真。
“那……清鸢替师父打下一座城,专门用来种菜?”
“你闭嘴。”
“哦。”
林砚揉了揉太阳穴。他转身往屋里走,决定先喝口茶压压惊。
苏清鸢跟在后面,盔甲哗啦作响,脚步却轻得像猫。
屋里很简陋。一张木桌,几条板凳,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灶台上坐着一把黑乎乎的壶,正冒着热气。
林砚倒了两碗茶,一碗推给苏清鸢,一碗自己端着。
苏清鸢双手捧碗,小口喝了一口。然后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师父,这茶……”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头继续喝,但林砚看到了。他太了解这个徒弟了,苏清鸢皱眉,说明茶不好喝。
茶不好喝,说明他买的是最便宜的茶叶。他买最便宜的茶叶,是因为上次艾拉炸了半个山谷,他赔了山脚下村民三头牛、五亩地和一座磨坊。手头紧。
“师父。”苏清鸢放下碗,神色认真起来,“清鸢此次回来,还有一事。”
“说。”
“路上遇到了艾拉。她把一座城炸了。”
林砚手里的茶碗差点没拿稳:“炸了……一座城?”
“嗯。她说是在实验新型炼金炸药,不小心手滑。”
“手滑。”林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艾拉,他那个永远穿着沾满药渍的白袍、头发乱得像鸟窝的二徒弟,站在某个广场中央,举着一瓶闪闪发光的液体,自言自语说“这次应该不会炸”,然后:轰。
“人没事吧?”
“没人受伤。”苏清鸢顿了顿,“就是城主府没了。”
林砚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那时候他也教过一批人,天赋异禀,惊才绝艳。
他以为自己能带他们走上正途。结果呢?战火从大陆东边烧到西边,半个世界变成焦土。
那些人一个个死去,或者说,一个个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所以这一世,他刻意只教基础。剑术基础、炼金基础、权谋基础、自然感知基础。就基础,别的什么都不教。
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好,她们能自保就行,别搞出大事。
结果。
苏清鸢成了“北境女武神”,一剑破万军。
艾拉成了“炼金魔女”,炼金行会悬赏她的脑袋。
璃月在皇宫里翻云覆雨,据说已经掌控了半个朝堂。
星洛更离谱,森林里的精灵把她当预言里的救世主。
他明明只想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