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苏清鸢看他发呆,轻声唤了一句。
“没事。”林砚回过神,把碗里凉掉的茶一口闷了,“艾拉人呢?”
“她说要先回小院。还带了……很多行李。”
“行李?”
话音未落,屋外传来一声巨响。
林砚闭了闭眼。他推开木门,看到院子上空飘着一艘巨大的炼金飞艇。
飞艇底部挂着几十个大箱子,正缓缓降落。
艾拉站在飞艇前端,白袍猎猎,手里举着一根冒着火花的法杖,大声喊:“师父!我给您带了个炼金实验室回来!”
飞艇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小院。
林砚抬头,看着那艘遮天蔽日的飞艇,看着那几十个摇摇欲坠的箱子,看着艾拉兴奋到发光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转过身,对苏清鸢说了一句话。
“去把菜地里的茄子收了。今晚可能没地方睡了。”
苏清鸢认真点头,拔剑走向菜地。剑光闪过,茄子整整齐齐码成一堆。然后她站在菜地中央,握剑而立,警惕地盯着那艘飞艇,仿佛在防备它突然爆炸。
林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一个女武神在给他收茄子,一个炼金魔女在给他送实验室。
远处山道上,隐约还能看到一队举着皇家旗帜的人马正往这边赶,八成是璃月的人。
森林方向,树木无风自动,像是在迎接什么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前世握过最强的术法,毁过半个世界。现在握锄头。
“师父!”艾拉从飞艇上跳下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头发里还夹着几片烧焦的叶子,“我想死你了!您看我给您带的,哎,师父您怎么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林砚低头看她。这个丫头满脸黑灰,眼睛却亮得不行,像一只闯了祸但完全不自知的猫。
“艾拉。”
“嗯?”
“你炸的那座城,赔钱了吗?”
艾拉僵了一下。然后她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飘忽:“那个……师父您听我解释……”
“赔了多少?”
“……三……三万金币。”
林砚眼前一黑。
他扶着门框,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北境三郡的菜地,不知道能不能抵这三万金币。
帝国那边璃月要是真把皇位拿下来,不知道能不能给报销。
星洛的森林里,不知道有没有值钱的草药。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间的云。
明明只想隐居。
“师父?”艾拉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袖子,“您别生气嘛,我下次一定小心……”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艾拉瘪嘴,眼眶开始泛红。林砚知道她是装的,但他还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先去把飞艇停好,别挡着菜地的光。”
艾拉立刻眉开眼笑:“好嘞!”
她跑向飞艇,白袍翻飞。苏清鸢站在菜地边,怀里抱着一堆茄子,看着艾拉的背影,眉头微皱。
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大概是“下次再让师父操心我就砍了你”之类的话。
林砚转身回屋。灶台上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他拿过茶壶,又抓了一小撮茶叶。想了想,多抓了一点。
今天这日子,得喝浓的。
窗外,飞艇的引擎声、苏清鸢的训斥声、艾拉的讨饶声混在一起。
远处山道上,皇家旗帜越来越近。森林方向,有清亮的鸟鸣传来。
他端着茶碗,靠在窗边,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切。
前世他教过很多人。有些人叫他老师,有些人叫他大人,有些人叫他……叛徒。
最后他一个人活了下来,站在废墟上,看着焦黑的土地。那时候他想,如果能重来,他再也不教人了。
结果重来了一次。教了四个。
每一个都强得离谱。每一个都把他当唯一的亲人。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的隐居生活撕得粉碎。
“师父!”艾拉又跑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还在冒烟的小瓶子,“这个给您!我新研制的,呃,您别那个表情,这个真的不会炸,我发誓它能让植物长得特别快!”
林砚看着那个瓶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半亩被削平又重栽的菜地。
“放桌上。”
“好!”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很苦。但苦完之后,有一点回甘。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木桌上,落在那瓶冒烟的药水上,落在苏清鸢抱着的茄子上。
远处璃月的队伍已经走到山脚了,隐约能听到马蹄声。
星洛的鸟鸣越来越近,大概她也快到了。
林砚放下茶碗。
“苏清鸢。”
“弟子在。”
“去山下迎一下璃月。别让她把百官带上来,我受不了那阵仗。”
“是。”
“艾拉。”
“师父!”
“把那个瓶子拿远点,别放我桌上。”
“哦……”
“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纷乱的、吵闹的、让他头疼欲裂的一切。
风吹过菜地,吹动苏清鸢的披风,吹乱艾拉的头发,吹来远处璃月车驾的铜铃声,吹起星洛林中飘来的花瓣。
他叹了口气。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算了。今晚多煮点饭。”